面對程父的詢問，程寅生沒有立刻否認，但也沒有像尋常男子提及心上人時該有的赧然。
男人視線平視前方，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嗯，我最近確實在追求她。”
這個回答在程父的意料之外，卻又讓他感到欣喜。
他臉上的皺紋因笑意而舒展：“好！這才是我的兒子！”
他拍了拍程寅生的手臂，安撫道：“之前麗晶酒店的事，我也聽說了些風言風語，是你弟弟不成器，眼皮子淺，胡鬧！我已經教訓過他了，以后絕不會再有類似的事干擾你。”
程寅生眸色沉了沉，沒有接父親關于程曜的話茬。
程父靠回座椅，自豪地打量著程寅生，嘆道：“寅生啊，你從小就比你弟弟，比其他那些不成器的，都讓我省心。”
“你的能力、你的手腕，爸爸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當然，能做到我們這個位置的男人，沒有野心是不行的。野心，才是驅動一切的引擎。”
他話鋒一轉，帶上了一絲理所應當的傲慢：
“沉家那個女人，我也了解過。模樣能力都算頂尖，雖然之前有些不清不楚的經歷，還帶了個孩子……不過這些，在我們這樣的人家看來，也不是不能包容。她能帶著孩子嫁進我們程家，做泰禾未來的女主人，是她的福氣。”
他意味深長地看向兒子，眼底是商人的精明，“到時候，泰禾在香江有沉家這份姻親助力，打通某些關節，拓展某些人脈，只會更加如魚得水。這步棋，你走得好。”
程寅生聞言，眉頭蹙了一下，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攏。
程父話里話外，都將溫迎視為一件可以權衡利弊、為家族事業添磚加瓦的物品，這讓男人眼底冰冷一片。
程父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聲音輕快殘忍：“哦，對了。昨天舒蕎來找過我，哭哭啼啼的，還是為她那個不成器的堂哥求情……”
“哼，這些年，他們舒家借著早些年那點功勞，手伸得是越來越長了，胃口也越來越大，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他語氣陡然轉冷，眼底掠過一抹殺意，輕描淡寫地說著生死：“既然他們不安分，想踢翻狗盆自己當主子，那我也不介意，讓他們都從這個世界消失，清凈。”
說完，他又看向程寅生，施舍道：“不過舒蕎嘛，畢竟跟你從小一起長大，阿曜那小子也一直喜歡她，看在這點情分上，我可以把她留下。”
“寅生啊，如果你有興趣，等沉月西進門后，讓舒蕎給你做個小的，也未嘗不可。這樣一來，既能安撫集團里那些跟舒家沾親帶故、現在心里打鼓的老頭子，家里也多個能伺候你的人，一舉兩得。”
程寅生眼睫低垂，遮住了眸底深處翻涌的冰冷暗流。
他沒有反駁，只是微微頷首，聲音平淡：“一切都聽父親的意思。”
程父看著眼前這個鋒芒日益畢露、手段越發凌厲的兒子，此刻卻對自己展現出“溫順”服從的一面，他心中那點因舒家而起的陰霾被這掌控感驅散。
他喉間發出低沉的笑聲，正想再說些什么，忽然覺得喉頭一陣奇癢難耐。
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本以為只是酒氣嗆到，可咳嗽非但沒止住，反而愈演愈烈，劇烈的咳喘讓他不得不彎下腰，額頭滲出冷汗。
“父親，您沒事吧？”程寅生轉過頭，聲音依舊冷靜。
他從西裝內袋中取出一方干凈的白手帕，遞了過去。
程父一把抓過手帕，死死捂住口鼻，整個人咳得蜷縮起來，臉色由紅轉白，又泛起不正常的青紫。
“咳咳咳……嘔……”
他感覺胸腔像被壓住，喉頭腥甜翻涌，有什么溫熱粘稠的東西隨著劇烈的咳嗽噴濺出來。
咳喘稍歇，他顫抖著手移開手帕，就著車內昏暗的光線一看，手帕上是一團暗紅色的液體。
程父瞳孔驟縮，嚇的臉色慘白，加上身體本就難受，直接眼前一黑重重向后倒去，癱軟在真皮座椅上不省人事。
“丘墨，”程寅生平靜地收回目光，對前座的司機吩咐，“掉頭，去最近的醫院。”
“是，少爺！”丘墨從后視鏡瞥見后方景象，不敢有絲毫耽擱，一打方向盤，朝著最近的私立貴族醫院疾馳而去。
窗外的霓虹光影飛快流竄，映照著程寅生沒有絲毫表情的側臉，和旁邊那個陷入昏迷、嘴角還殘留著血漬的中年男人。
……
另一邊，石澳半島，沉家別墅。
二樓的浴室門口，水聲嘩嘩。
溫迎拿著兩條大浴巾，輕輕敲了敲磨砂玻璃門。
里面鬧騰的水花聲和孩童的嬉笑聲稍微小了一些，傳來小寶含糊又響亮的詢問：“是誰呀？”
“乖寶，是媽媽。你和哥哥洗好了沒有啊？水該涼了，小心感冒。”溫迎隔著門柔聲催促。
雖然正值盛夏，但泡久了涼水，孩子都容易著涼，更何況司宇白天還發著燒，病情反復就麻煩了。
浴室里安靜了一瞬，接著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和壓低的交談聲。
過了一會兒，浴室門被從里面打開一道縫隙，一只濕漉漉、白胖胖的小胳膊先伸了出來，然后是小寶那顆頂著滿頭白色泡沫的腦袋。
溫迎把手里的兩條浴巾塞進他懷里：“洗干凈沒有啊？頭發上還有泡泡呢。”
小寶接過浴巾，抱了個滿懷，意猶未盡地嘟囔：“哎呀，馬上就好啦！哥哥在幫我沖后背！”
說完，不等溫迎再囑咐，小家伙一下又把門關上了，留下溫迎對著緊閉的門搖頭失笑。
浴室內，蒸騰的熱氣氤氳。
司宇接過小寶拿進來的浴巾，先把自己仔細擦干，換上了溫迎為他準備的新睡衣。
他轉過身，看見小寶正拿著大浴巾胡亂往身上頭上抹，不僅沒擦干，還把原本就沒沖干凈的泡沫抹得到處都是，頭發更是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
司宇頓了頓，走過去，輕聲說：“小寶，過來，哥哥幫你。”
他讓小寶站好，調好水溫，耐心地將他頭發上殘留的泡沫沖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