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緊趕慢趕，到村口的老槐樹下。
這里已經(jīng)聚集了不少等待派工的社員，嗡嗡的說話聲和工具輕微的磕碰聲交織在一起。
等村民都到了，王村長開始拿著本子開始分配任務。
他分配得很快，條理清楚。
眾人各自領(lǐng)了自己的任務，互相招呼著，便三三兩兩地散去，朝著不同的方向出發(fā)，腳步聲和談笑聲漸漸遠去。
傅斯年去庫房里安排工匠趕制坐便器，姜婉和姜大山則扛著工具往后山走去。
到了后山，原本只容一人勉強通過、需要側(cè)身而行的陡峭小路，在村民們的齊,心協(xié)力修整下，已經(jīng)初見雛形。
路面被拓寬了不少，地上的碎石子也被清理干凈，路邊的雜草灌木叢也被清理得干干凈凈，露出了黃土的本色。
“照這個進度，再有個兩三天，牛車都能過。”一個中年漢子用汗巾擦了把臉，樂觀地估算著。
王村長說過，現(xiàn)在村里賬上緊巴，拿不出更多的錢來。這條路，眼下先修出個勉強能過走牛車的模樣就行，等村里有錢了，再仔細收拾。
“可不是嘛！”錢婆子笑著接話：“路通了，往后往山上運肥料，往山下運藥材和木料，可就省大力氣了。”
“婉丫頭當初提議修這條路，真是想到點子上了。”
姜婉正彎腰搬起一塊巨石，聞言笑了笑，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沒有接話。
她是清楚錢婆子的嘴，村里但凡有點風吹草動，傳到錢婆子耳朵里，不出半天，保管能編排出好幾個版本來。
好的能說成壞的，壞的能傳成邪乎的。
悶頭做事，把路實實在在修好，讓大家都看到便利，比什么夸贊和辯解都強。
另一邊傅斯年把坐便器的樣品拿到庫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是個什么東西？”最先開口的是楊師傅，他放下手里的刨子，瞇著眼睛，好奇地走了過來。
“看著像個凳子，卻又不太像，凳子屁股做的這里，沒有這么大一個洞！”
聽見楊師傅的話，其他幾位老師傅也紛紛停下手里的活，圍攏過來，臉上都帶著濃濃的好奇和探究。
他們做了許多年木工，家里的桌椅板凳，箱柜門窗見多了。
可眼前這東西，有輪子，有奇怪的托架，扶手還帶著凹槽，分明是個椅子，卻又和平常的椅子大不相同。
“斯年，這……這是個椅子？底下還帶著轱轆？還能推著走？”楊師傅蹲下身，仔細地看著底部的輪子和支撐結(jié)構(gòu)，語氣里滿是驚奇。
其他老師傅也都圍得更緊了些，目光在樣品上打量，低聲議論著。
傅斯年沒有立刻正面回答老師傅們七嘴八舌的疑問，他環(huán)視了一圈經(jīng)驗豐富的老手藝人，反問道：
“各位老師傅，你們都是行家。就憑眼下看到的這個樣子，自己琢磨，能把它的原樣做出來嗎？”
庫房里安靜了一瞬，幾位老師傅收起了最初單純的好奇，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他們重新俯身，更仔細地觀察起來，手指撫過榫卯結(jié)合處，研究著內(nèi)部。
“光看外表、框架、輪子這些，能仿個七八成像，這些都不難。”楊師傅指著便盆的扶手，“就是這個扶手的微妙曲面，有些難以掌握，大概要一點點修改。”
李師傅也點頭附和：“對，這東西看著簡單，實則有點講究，真要做出一把功能和手感都差不多的仿品，光靠拆開琢磨，可能要試錯幾次。”
“最遲也就半個月，快的話一個星期吧。”
傅斯年聽到這里，心中已然有數(shù)。
時間窗口是寶貴的，必須抓緊利用。
“各位師傅說得在理。”
說著，傅斯年從懷中掏出那卷被小心保護的圖紙，在木工臺上輕輕鋪開。
紙上上面清晰工整的線條，密密麻麻卻有條不紊的尺寸標注，以及幾個關(guān)鍵部位的放大剖面圖，立刻展現(xiàn)在眾人面前。
離得最近的李師傅掃了一眼，肯定地開口：“是圖紙！畫得可真規(guī)矩！”
傅斯年聽到李師傅的認可，心頭微松，他迎上各位老師傅好奇而認真的目光，重重地點頭。
“不錯，的確是圖紙。”他微微側(cè)身，讓開位置，好讓大家都看得更清楚些。
“這東西，我給它起了個名，叫坐便器。顧名思義，就是給那些因為生病，受傷或者年紀太大，自己上廁所非常困難的病人特意制作的。”
“哦，原來是干這個的！”楊師傅恍然大悟，用力一拍腦門，“我說怎么中間空一塊，底下還帶著個能活動的板子呢，原來是這么用的。”
“這心思，可真是巧了！”楊師傅又感慨了一句，看著圖紙和樣品的眼神充滿了贊賞。
傅斯年趁機提出接下來的安排，“各位師傅，既然咱們都看明白了這東西的用處和門道，時間緊，我就長話短說，不耽誤大家的時間。”
“坐便器制作起來，步驟并不算特別復雜，關(guān)鍵在幾個部位的尺寸和弧度。”
“我的想法是，大家可以把這些簡單的活計，交給手下的學徒，盡量在輪椅交工的時間內(nèi)，也把坐便器趕制出來。”
“趕制出來？輪椅和坐便器都要做？”
李師傅不確定地又問了一句。
“那……斯年，咱們這頭一批坐便器，大概要做多少？我們心里好有個數(shù)。”
庫房里安靜了一些，其他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傅斯年身上。
傅斯年迎著眾人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坐便器，頭一批，先做一百個！”
“一百個？”
話音落下，庫房里瞬間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饒是一向穩(wěn)重的楊師傅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其他的老師傅則是面面相覷，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張口就是一百個，往日他們制作輪椅都沒有這么干過啊！
這也太大手筆了吧！
心里是這么想的，楊師傅順嘴問出來。
“這……一百個，是不是太多了點？咱們木料雖然還有些庫存，但一下子做一百個，怕是也不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