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需要別人告訴嗎？”
她嘴角牽起一絲苦澀的笑意，“當年他為了追求姐姐，動用了多少資源、耗費了多少心思？如果不是因為喜歡，那又算是什么呢？”
這話，聽起來似乎無懈可擊。
可她大概并不知曉，當年陸野對熾夏的瘋狂投資，其實是與某影視巨頭私下簽下的一場對賭：
一年之內，兩部戲，雙方各捧一位新人上位——賭注：三億。
那一年，熾夏一炮而紅。
陸野不僅贏得了三億賭注，熾夏出演的兩部戲，更為他賺回了整整三個億。
這件事，知情者寥寥，但明啟元是知道的。
此時此刻，他深深看著小女兒，想要幫陸野解釋的話，在喉間滾了又滾，最終還是被他咽下去了。
明梳桐用力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繼續道：
“最重要的是，姥姥的死，已經像烙印一樣刻在我心里。”
“我知道他的選擇在理性上沒錯，可我心里就是會怨，會恨……”
“可如果反過來，死的是姐姐，我同樣會痛不欲生，而陸野……他心里的陰影也會一輩子都揮之不去……”
“爸，這道坎，我跨不過去。”
“不如分開吧，讓我離開這里。如果再繼續和他在一起，每一天對我來說，都是凌遲?！?/p>
明啟元想勸撫的，卻發現所有的語言在女兒這巨大的、混合著悲傷、絕望和宿命感的痛苦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在他看來，小女兒現在最大的心結是：老太太之死。
這需要時間來淡化。
權衡再三，他才輕輕問道：“你……真的想好了？”
明梳桐掙扎著坐直身體，背脊挺得筆直，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泛紅的雙眼定定地看著父親，重重地點頭：
“是，求您，成全我！”
明啟元凝視著女兒，眼神復雜之極。
當初將她嫁入陸家，多少有形勢所迫的原因在。
這四年，他知道她過得并不快活，但他始終沒有插手，只因陸野這個女婿，他是打從心底里認可和喜愛的。
他總以為，依著陸野的能力，總能經營好的，他們需要的是時間。
可如今……出了這樣的事。
看來，這個婚，是不離也不行了。
真是……造化弄人。
“好?！?/p>
他終于下定了決心，聲音沉穩而有力：
“爸爸答應你。但離完后，你必須按照爸爸的安排來。”
“爸爸會給你一個全新的、安靜的生活?？赡惚仨毢翢o條件的配合爸爸?！?/p>
“比如，爸爸讓你去哪，你就去哪。爸爸讓你好好養身體，你就必須乖乖吃藥，好好養，不可以再激動……同意嗎？”
“同意。謝謝爸！”
明疏桐的眼淚再次滑落，這次，卻帶著一絲解脫的意味。
明啟元伸手抱了抱這個自十歲以后，再沒有抱過的女兒。
明疏桐在父親懷里靠了靠，忽然想起之前收到的那些威脅短信和匿名照片，遂一五一十全說給父親知道：
“爸，是那個神秘人干的。他之前就說，要燒死我。昨晚上，他又發來了短消息，說要燒死我的至親。”
“那個人在逼我和陸野離婚。之前，他說過的，不幸的事會一件接著一件。現在竟真的發生了?！?/p>
她想想就怕。
很怕很怕。
那個人一直在暗中監視她和她的家人們。
一直想要搞事情。
連陸野也拿他無可奈何。
昨天發生的事，完全在陸野的掌控之外。
“所以，你才想要離婚的，是嗎？”
明啟元忽明白了。
女兒這么急切地撇清關系，是害怕再有這樣的惡性事件發生在其他親人身上。
她想以自己的方式保護別人。
明疏桐抹了一把眼淚：“不管有用沒用，我都想分開，我心里難受是真的?！?/p>
明啟元閉眼想了想，像是在盤算什么。
明疏桐看在一眼，忽目光一轉，輕輕道：“爸，你受傷也不是意外是不是？”
明啟元睜眼，不瞞，輕輕道：“只能說，發生了一些很復雜的事，連累到了很多人，我還不能和你說……可能是我工作引來的問題。你，不要怪阿野……”
其實，她更覺得這一切可能是陸野招來的禍事，父親有意背了鍋。
“既然你想離，那就離吧，我來和陸野說……”
這里太危險，離開其實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至于陸野喜歡的是熾夏還是疏桐，等將來危險過去了，讓他親口告訴她吧！
現在，明啟元只想保護自己最珍愛的女兒。
*
住院五天，明梳桐終于出院了。
她沒有回寶石公館，而是跟著父親明啟元回了明家在京城的小樓，住進了那間她從小到大偶爾會住一住的房間。
這里承載著她童年到少女時期的零星回憶。
如今卻成了她唯一能躲避風雨的港灣。
陸野親自開車送他們回來。
明啟元開口說要回家住，他無法拒絕，只能眼睜睜看著妻子拖著虛弱的身體回了娘家。
他唯一能堅持的條件，是必須帶上保姆，必須有人好好照顧她坐小月子。
這件事，明啟元沒有反對。
畢竟他自己也需要人照顧。
明家小樓一直有保姆定期打理，干凈整潔。
回來之前，陸野特意讓人把明疏桐的房間熏得香香的，床上用品全都換成了她最喜歡的牌子，每一個細節都打理得妥妥當當。
可這一切的體貼，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一回到家，明梳桐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任憑陸野在門外敲了又敲，她始終沒有回應。
下樓時，明啟元示意陸野到書房坐坐。
兩人相對而坐，茶香裊裊中，明啟元淡淡落下一句：
“阿野，疏桐想離婚，我想了想，離了也好……”
陸野猛地站起身，情緒激動：“我不同意。爸，我和疏桐的感情沒有破裂?！?/p>
“如果她短時間內無法接受姥姥的過世，我可以……和她暫時分居?！?/p>
“但離婚，不可能，我絕不答應?！?/p>
他的態度堅決如鐵。
明啟元擺了擺手，神情嚴肅得讓人心頭發緊：“別激動，坐下，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陸野只能坐下，喝了一口已涼下的茶水，心頭的急火，卻怎么也壓不下。
明啟元認真地看著女婿：“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要認真聽清楚，仔細想明白。你當然可以反對離婚，但后果，你也必須考慮清楚……”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翁婿二人進行了一場深入的談話。
從午后一直聊到傍晚。
明啟元冷靜地分析了離婚的利與弊，以及當下他們被動的形勢，他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陸野心口。
斜去的夕陽，從西窗照進來。
陸野坐那里，抹著臉，仰靠在沙發上，沉寂良久，不說話。
久到讓明啟元以為，他還會堅持己見，會托大，會認定自己有那實力，但最后，他啞著聲音松了口：
“爸，我需要好好再想一想，這個決定……很難下?！?/p>
“好，不急。”
明啟元不逼他。
看得出來，女婿是真的割舍不下。
他家那個傻女兒啊，怎會傻傻地認為陸野不愛她？
這小子，分明早已愛進骨子里。
陸野沒有在小樓用晚飯就離開了。
出去時，明啟元送了送，那個挺拔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落寞。
這孩子從來是意氣分發的，何曾如此頹喪過？
難為他了。
在守護女兒這件事上，他悄悄搞了一個小動作，連陸野都瞞過了，害他們各自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