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我要讓他們用倭寇的頭顱,來為我鎮(zhèn)海司的戰(zhàn)旗,染上第一抹血色!”
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擲地有聲。
裴文忠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胸膛直沖頭頂。
那份源于抽調兵力的憂慮,瞬間被陸明淵那份睥睨天下的自信與豪情所沖散。
他躬身一揖,沉聲道:“屬下,遵命!”
命令如流水般,從鎮(zhèn)海司的衙署中樞,迅速傳達到了每一個角落。
整個鎮(zhèn)海司,這架由陸明淵親手打造的龐大戰(zhàn)爭機器,開始以一種令人心悸的效率高速運轉起來。
舟師清吏司內,氣氛肅殺。
將官們的甲胄摩擦聲,命令的呼喝聲,士兵們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匯成了一曲激昂的戰(zhàn)前序曲。
陸明淵的命令清晰而果決,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鎮(zhèn)海司下轄三大營,以“靖遠”、“定波”、“破浪”為名,各領五千精銳。
此次奉胡宗憲總督之命,參與東南聯(lián)合清剿的,正是“靖遠營”。
“傳令靖遠營指揮使周勇,點齊五千將士,一百艘戰(zhàn)船,三日后拔營,開赴定海衛(wèi),聽候胡總督調遣!”
“傳令定波營、破浪營,各分出兩千五百精銳,即刻起,輪番護送我鎮(zhèn)海司商船出海。”
“告訴他們,那些遠渡重洋的商船,便是我鎮(zhèn)海司移動的錢莊,更是我大乾的顏面,一艘都不能有失!”
“余下五千將士,協(xié)同港務司巡防科,加強溫州港及周邊百里海域的巡邏力度,任何可疑船只,一律嚴加盤查!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一道道命令下去,鎮(zhèn)海司的軍事部署便如同一張疏而不漏的大網(wǎng),迅速鋪開。
既響應了胡宗憲的公文,又兼顧了自家商船的安危,更將溫州港這處根本之地,牢牢護在了掌心。
裴文忠領命而去,腳步匆匆,背影中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陸明淵站在輿圖前,目光在溫州港那一點上停留了許久,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眼神深邃。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外患已動,內賊必將隨之而起。
他布下的這張網(wǎng),不僅要網(wǎng)住海上的倭寇。
更要釣出那些藏在溫州府,乃至整個浙江的,吃里扒外的“家賊”。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親衛(wèi)吩咐道:“去,請戚將軍過來一趟。”
“是,大人。”
不多時,一陣沉穩(wěn)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戚繼光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松,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被海風吹拂出的黝黑,眼神卻亮得驚人,仿佛藏著兩團燃燒的火焰。
“末將戚繼光,參見大人!”他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元敬不必多禮。”陸明淵抬手虛扶,示意他坐下,親手為他斟了一杯茶,開門見山地問道。
“新軍練得如何了?”
提及新軍,戚繼光的眼中瞬間迸發(fā)出熾熱的光芒。
“回稟大人!”他坐直了身子,語氣中難掩激動。
“托大人洪福,新招募的六千士卒,皆是身家清白、體魄強健的良家子。”
“末將依照大人所授之法,以‘鴛鴦陣’為基,輔以火器操練,如今已初見成效!”
“這六千人,令行禁止,進退有據(jù),雖未經戰(zhàn)陣,但其軍容士氣,絕不輸于任何一支衛(wèi)所精銳!”
陸明淵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
戚繼光的能力,他從不懷疑。
這位未來的軍神,天生就是為戰(zhàn)爭而生的。
然而,戚繼光話鋒一轉,臉上的興奮之色漸漸被一抹凝重所取代。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神情嚴肅地說道。
“大人,兵是好兵,可……他們終究是陸卒。沒有船,他們便永遠是岸上的猛虎,下不了海,捉不了龍。”
“我鎮(zhèn)海司水師,如今面臨的最大困境,便是船!”
他伸出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點,語氣沉重如鐵。
“大人,恕末將直言,如今鎮(zhèn)海司的人手,已經捉襟見肘,很快就要告急了!”
“哦?”陸明淵眉毛一挑,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戚繼光深吸一口氣,開始為陸明淵剖析眼下的兵力困局。
“大人請看。此次奉總督之命,聯(lián)合清剿倭寇,靖遠營五千精銳盡出,這便是我鎮(zhèn)海司三分之一的戰(zhàn)力。”
他的手指劃向茫茫大海的方向。
“我鎮(zhèn)海司已有兩批商船出海,前往東洋與南洋。”
“為保萬全,定波營與破浪營各自分出兩千五百人隨船護航,這又是五千精銳。”
“如此一來,我鎮(zhèn)海司三大營一萬五千人的常備戰(zhàn)力,便已去了一萬。”
“如今留守溫州港的,只剩下定波營與破浪營的殘部,合計五千人。”
戚繼光的臉色愈發(fā)嚴肅,聲音也透著一股深深的憂慮。
“再加上末將手中這六千尚未見過血的新兵,我們滿打滿算,能動用的兵力,不過一萬一千人。”
“而這一萬一千人里,真正能駕船出海作戰(zhàn)的老卒,只有五千!”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陸明淵,一字一句地說道。
“大人,五千人,要護衛(wèi)溫州港這片東南最富庶的海域,要震懾那些虎視眈眈的世家大族。”
“要防備隨時可能卷土重來的倭寇……兵力已是捉襟見肘!”
“更致命的是,我們沒有足夠的戰(zhàn)船!”
“靖遠營帶走了一百艘主力戰(zhàn)船,如今港內所剩,多是些巡哨小船和改裝的商船。”
“便是將這六千新兵全都派上船,也無船可用!”
“沒有船,我這六千新兵便只能在岸上操練。”
“沒有船,我們便只能勉強保證溫州港周邊百里海域的安危。”
“再遠一些,便是有倭寇襲擾商船的消息傳來,我們也只能望洋興嘆,鞭長莫及!”
戚繼光的話,如同一記記重錘,敲在陸明淵的心上。
他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地盤算著。
“造船。”
“大規(guī)模的造船!我們不僅需要福船、廣船這樣的遠洋戰(zhàn)艦,更需要哨船、海滄船這樣靈活機動的小型戰(zhàn)船!”
“我們需要一支龐大的艦隊,一支足以覆蓋整個浙江,乃至輻射整個東南海疆的艦隊!”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
陸明淵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絲毫的憂慮,反而帶著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元敬,你可知,我鎮(zhèn)海司為何要不計成本地,將生意做到東洋,做到南洋?”
戚繼光一怔,不明所以。
陸明淵走到窗邊,負手而立,望著港口那一片鋼鐵森林般的桅桿,聲音悠遠而深邃。
“絲綢、瓷器、茶葉……這些東西,能換來白銀,能充盈國庫,能讓陛下龍顏大悅,能讓朝中諸公無話可說。”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但它們,還能換來另一樣東西。”
“我讓商隊運出去的,是綾羅綢緞。”
“但我要他們運回來的,除了白銀,還有最好的鐵料,最好的木材,最好的火藥,以及……最好的造船工匠!”
戚繼光渾身一震,眼中瞬間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大人,您的意思是……”
陸明淵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眸子里,仿佛藏著一片星辰大海。
“胡總督的陽謀,是借倭寇之手,削我羽翼。那些世家大族的算計,是趁我空虛,奪我基業(yè)。”
“他們都以為,抽走了我一半的兵力,我陸明淵便成了案板上的魚肉。”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斷。
“但他們都算錯了一件事。”
“我鎮(zhèn)海司的根基,從來就不只是那三大營的一萬五千人,更不是港口里停泊的幾百艘船。”
“我真正的底牌,是這溫州港,是這日夜不息的市舶,是這流淌不盡的財富!”
“只要銀子足夠多,我便能造出比他們想象中更多的船,練出比他們想象中更強的兵!”
“增加戰(zhàn)船,迫在眉睫?”
陸明淵微微一笑,那笑容自信而從容。
“元敬,你放心。很快,你就會因為船太多,而煩惱兵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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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他們都算錯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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