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說話條理是很清晰，在孫瑞這里比說著說著話就能跑偏八千里的趙凌云，老爺子好太多了。可是老爺子的話孫將軍聽懂了，他的內衫也被冷汗浸透了。

“太，太胡來了！”孫瑞拍了桌子。

老爺子這會兒能說什么呢？老爺子就只能呵呵地笑兩聲了，結果他老人家這一笑，差點沒把孫瑞刺激地跳起來。

這個時候你還能笑得出來？！

孫瑞沒辦法吼老爺子，這位是對他有提攜栽培之恩的江入秋的父親，孫瑞在江入秋的面前可能還能嚷嚷兩嗓子，但面對老爺子，對長輩無禮？這種事孫瑞干不出來。

老爺子這時又說：“哦對了，還有鳳凰關的事兒。”

孫瑞差點沒一頭撞死，“鳳凰關又怎么了？”孫瑞這話問完，他突然就反應了過來，想說話，又不得不先行壓低了自己的說話聲，孫將軍說：“對了，他們是怎么出關的？蠻夷的二王子是怎么入關的？”

老爺子：“鳳凰關是出了點問題。”

比起老爺子說話的一向慢悠悠，孫瑞這會兒的說話就是急促且帶著幾分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慌張，“出了點問題？”孫將軍說：“蠻夷的二王子都能入關了，這還叫一點問題嗎？”

老爺子：“呵呵，將軍你不要急，你聽我說。”

孫瑞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沖老爺子做了個請的手勢，“您說，我聽著呢。”

老爺子把鳳凰關連續數年未得到了朝廷派發的糧食，還有鳳凰關守將于棟梁被迫私開關門，與蠻夷通商之事，跟孫瑞說了一下。

真的就是說了一下，老爺子真就只說了這么兩句話。

孫瑞坐著發呆，但很快這位將軍就又鎮定了下來，事情都發生了，他現在慌有什么用？

“老太爺，你是什么時候離開鳳凰關的？”鎮定下來之后，孫瑞首先問了老爺子這么一個問題。

老爺子：“十天。”

孫瑞想，那追趙凌云是肯定追不上了，十天過去，天知道趙凌云一行人現在到什么地方了啊。

“這事要怎么告訴高大公子呢？”老爺子這時說。

孫瑞：“這事當然要告訴高惜的。”

老爺子想我沒說要瞞著高大公子的啊，我說的是，要怎么跟高大公子說，這位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孫瑞：“老太爺，大老爺他們出關，為的也是高老將軍的遺骨，這事他們高家別想置身事外？”

老爺子聽著孫瑞這話，這怎么地，高家還能不管這事兒？老爺子問孫瑞：“這話怎么說？”

孫瑞卻又沉默了，像是沒聽見老爺子說話一般。

老爺子又連喊了孫瑞好幾聲，發現這位就跟聾了一樣，老爺子便只能放棄了。

過了約有那么一柱香的時間，孫瑞才抬手狠狠搓了一把臉。

老爺子看這孫將軍終于又動彈了，忙就問：“將軍你這是想出辦法來了？”

“誰？！”孫瑞卻是一驚。

老爺子：“……”

這位剛才是把他這么一個大活人給忘了嗎？老爺子思考了大半生，他也沒想明白，他這個人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孫瑞看著老爺子，雖然臉上的表情變化不大，但老爺子還是能看出孫瑞這會兒的尷尬來。

“老太爺，您隨我去見高惜吧，”孫瑞跟老爺子說：“大老爺的折子，我今晚就命人送上京去。”

這事兒，孫瑞也得寫折子上奏啊，孫將軍就打算，把他的折子和趙凌云的折子一起送到京城去。而且這個折子要怎么寫，孫瑞也得再想想，拋開趙凌云，他先行到玉鋒關，他這么干就是錯的，趙凌云不出事，那應該沒人跟他較這個真，可現在趙凌云私自出關去了！

老爺子沒意見，說了句：“好啊。”

孫瑞：“我們這里不能干等著。”

孫瑞這話把老爺子弄懵了，他們不干等著又能做什么？這會兒去追那兩口子，應該是追不上了吧？

“我們不能干等著，”孫瑞又跟老爺子強調了一遍。

老爺子：“將軍的意思是？”

“大老爺他們這下子可以去獨狼山了，”孫瑞小聲跟老爺子說：“這個機會很難再有了。”

老爺子發現剛才還在發慌的孫瑞，這會兒好像又很興奮了，“將軍啊，我是這么想的，”老爺子忙就跟孫瑞說：“憑他們兩口子的本事，我覺著他們能奪回高老將軍尸骨的機會，幾乎是沒有的。”

你別真指望，就憑江明月和趙凌云這倆人，再加上一個錢堂，就能把高勛的尸骨給奪回來啊。

“五少爺的人手也不在，”老爺子說：“他們是到玉鋒關了嗎？”

孫瑞：“五少爺的人在玉鋒關，為首的那個自稱叫喬大，這幾天天天上我這兒來問，他家少爺的消息。”

“他們人手不足，”這話說了，老爺子想想又說了句：“人手足，也不能指望他們。”

孫瑞：“所以我們要去跟高惜商量看看。”

老爺子沒當過兵，征戰沙場的那是他家老二，所以老爺子也想不出來，孫瑞要去跟高惜商量什么。老爺子就想，這位總不至于要帶兵出關吧？

孫瑞這時站起了身，跟老爺子說：“老太爺，您隨我去高府吧。”

老爺子要站起身的時候，孫瑞過來扶了老爺子一把。

老爺子說：“不用，我走得動。”

孫瑞不說話，還是扶著老爺子往屋外走，這位可不能在他的手上出事。

站在屋外的阿年阿歲，看見孫瑞扶著老爺子從屋里出來了，倆小孩兒忙就迎著老爺子跑過來。

“沒事兒，沒事兒，”老爺子忙就說：“我沒事兒，孫將軍太照顧我了，呵呵。”

阿歲說：“老太爺您喝水了嗎？”

孫瑞沒好氣地道：“我還能渴著老太爺？你們兩個跟上，我們去高府。”

“別亂跑，”老爺子拍拍阿歲的頭，“孫將軍要去和高大公子商量，接下來該怎么辦。”

“哦，”阿歲十分乖巧地應了一聲。

雙胞胎對望了一眼，覺得他們得遲點再走了，這邊要怎么個應對，他們得替大夫人和大老爺打聽清楚了。

“走吧，”孫瑞扶著老爺子繼續往前走，跟老爺子說：“一會兒去了高府，老太爺您要不想說話，那就不說好了，不用看高惜的臉色。”

老爺子想，這位是不是跟高大公子已經干過架了？聽著語氣不對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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