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這二十三位尊者的大部分心神,都牢牢鎖定著那艘懸浮于天膜之外的金舟。
此舟乃是遠超尋常尊者境的無上造物,受限于九州天胎地膜的規則,無法真正進入九州內部。
然而,它的掌控者李北塵卻可以隨時從九州內部沖出,登舟遠遁。
“盯緊那金舟!”一位尊者傳音,言語盡是冰冷堅決。
“一旦李北塵有任何試圖登舟的跡象,立刻催動【錮天鎖界符】,將其徹底封鎖。絕不能讓此子逃入其中!”
“不錯。”另一位尊者附和,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若讓他駕舟遁走,這樁驚天重寶,便徹底與我等無緣了。”
然而,這些來自十大洞天的尊者,全然錯估了李北塵的心性。
他李北塵,豈是那等會拋下九州,獨自落荒而逃之人?
最后三日,在壓抑到極致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第四日,子時剛過。
第五次陰冥眼,轟然爆發!
其勢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宛如星海深處萬千座火山同時噴發。
整個陰世仿佛在這一刻擁有了共同的心跳,發出低沉而恐怖的齊聲脈動。
天穹之上,那輪永恒懸掛的血色月亮,驟然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
詭異的是,這血色的光芒竟隨著無數陰冥眼的爆發,開始穿透陰陽壁壘,絲絲縷縷地滲透,彌漫進陽世所在的星海之中。
令人心悸的景象隨之出現!
在浩瀚的陽世星海深處,一輪巨大,朦朧而邪異的血色月輪虛影,正由淡轉濃,緩緩凝聚顯現。
浩劫,以遠超所有人預想的方式,降臨了。
就在血月虛影于陽世星海顯現的同一剎那。
無數早已蟄伏在陰冥眼旁的尊者級大鬼,齊聲發出震徹冥土的尖嘯,裹挾著滔天死氣,自萬千陰冥眼中蜂擁而出!
“時機已至。”
“隨吾等,征伐陽世!”
浩浩蕩蕩的死靈,如同遮天蔽日的毀滅蝗群,自星海各處陰冥眼中噴涌而出,匯成一道道污濁的死亡洪流,瘋狂涌入陽世星海。
上界,上九重天域。
許多沉睡了不知多少紀元的存在,于此刻再度睜開了眼眸。
目光穿透無盡虛空,投注向那被血色浸染的邊荒星域。
“這一場孕育了萬古的量劫……終究還是開啟了。”
蒼老而漠然的低語,在至高的天宇間回蕩。
隨即,一道道蘊含著無上意志的法旨,自最高的二十七重天開始,逐級向下傳遞。
威嚴的號令穿過一重重天界壁壘,最終抵達那最底層,最為廣袤的第一重天。
這一重天,便如同陰世百域,其間盤踞的存在,多為尊者乃至上人級別的生靈。
至于更在其上的存在,大多已追尋極境,升入更高的天域。
此刻,無數尊者級的強大生靈開始被調動。
在浩瀚無垠的星海之中,他們結成森嚴漫長的陣列,宛如橫亙于宇宙的鋼鐵長城。
他們的使命,便是守衛這片以上界為唯一核心,向外輻射億萬里疆域的星海疆土,抵御那些來自另陰世間的入侵者。
至于在九州所處的這片星海邊疆地帶。
早在上古時期,那些被認為具備驚世天賦的英才,就已經被上界接引而去。
至于剩下的蕓蕓眾生,從來不在那些高高在上者的考量范圍之內。
如今他們的存亡,唯有依靠自己。
……
幾乎在同一時間,時刻監控著第四陰冥眼動靜的十大洞天尊者們,臉上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喜色。
往昔,他們同樣對這陰冥眼第五次爆發心懷恐懼。
但此刻,有了李北塵這塊啃不動的硬骨頭擋在前面,這一日的爆發,反而成了他們眼中刺破陰霾的勝利曙光。
只見那位來自左神幽虛之天的少年尊者眸光幽邃,沉聲道。
“九州中人亦有手段觀測靈機變化,只是不如我等迅捷精確。按此進度推算,靈機浪潮約在……兩日之后,便會徹底席卷這片星域。”
他略作停頓,說出了關鍵決策。
“為確保萬無一失,我會提前一日催動【錮天鎖界符】,將那金舟徹底封鎖。”
旁邊一位尊者聞言,沉吟道。
“此舉必會驚動九州,頗有打草驚蛇之嫌……”
少年尊者卻淡然一笑,成竹在胸。
“道兄思慮周全,然縱使驚動了他們,又能如何?”
他環視眾人,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睥睨。
“除了那李北塵,九州之內……還有何人能阻吾等腳步?”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而他們,自認已是穩坐釣魚臺的持竿人。
“這李北塵,也不過是仰仗那一艘金舟,方令吾等束手束腳。此刻提前封鎖,正好讓九州眾人在知曉絕境后,徹底陷入絕望!”
此言一出,殿內眾尊者皆露出森然快意的笑容。
他們無比期待那一幕的上演。
這個屢次讓他們折損顏面的李北塵,若能親眼見他與整個九州一同墜入絕望深淵,光是想想,便已令人心神舒暢。
一日之后。
只見那位來自左神幽虛之天的少年尊者一步踏出虛空,掌心一翻,那枚繚繞著唯一真意的古老玉符再度浮現。
“此符。”他指尖輕撫過溫潤的玉質表面,聲音平靜中透著一絲傲然。
“乃我宗某位追隨上界指引,得以飛升的祖師,在進入上界后,連同方舟煉制之法與關于陰冥眼浩劫的警示,一并送返下界的重寶。”
“本是留予宗門保命的后手。”
他目光投向遠方那艘朦朧的金舟輪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今,用在李北塵身上……我覺得,萬分值得。”
話音落下,他屈指輕彈。
玉符化作一點微不可察的瑩光,悄無聲息地沒入深邃星海。
下一刻。
一個近乎透明的巨大氣泡,以那點瑩光為核心,在虛空中急速生成,膨脹!
其擴張速度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瞬息之間,便已將懸浮于九州天胎地膜之外的那艘巍峨金舟,徹底籠罩,封禁于無形的壁壘之內!
氣泡表面流光隱轉,隔絕內外。
金舟依舊靜靜懸浮,卻仿佛被凝固于琥珀中的飛蟲,再難移動分毫。
封鎖,已成。
獵網,悄然收緊。
封鎖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連李北塵都未能第一時間察覺。
與此同時,身處殷墟洞天內的李北塵本尊,眉頭倏然一挑。
“十大洞天,果然底蘊不俗。竟能拿出這等符箓……觀其氣息,亦是上界之物。”
他心念電轉,金舟之內那具楚江王化身當即響應,全力催動金舟核心。
只見金舟主炮光華暴漲,一道足以撕裂天穹的毀滅光束轟然擊出,直射那層透明的氣泡壁壘!
然而,足以重創尊者的一擊,竟如泥牛入海。
光束觸及氣泡表面,只是激起層層漣漪,便被那柔韌而詭異的壁壘盡數吸收,化解,未能撼動其分毫。
一直緊張觀望著這一幕的十大洞天尊者們,見狀頓時爆發出低沉而得意的笑聲。
“哈哈哈!好!不愧是道友祖師留下的至寶!”
“此舟已成本座甕中之鱉!”
緊接著,他們的目光轉向那些依舊鎮守在金舟附近,警戒四方的三千鬼宗。
“這些礙眼的陰祟之物,正好先行清理,以絕后患。”
“善!”
眾尊者達成一致,殺機立現。
無需多言,一道道足以湮滅神魂的尊者級攻擊,已然跨越虛空,朝著那三千鬼宗覆蓋而去!
此刻,陰氣浪潮尚未來臨,陽世星海環境對死靈本就壓制極大,陰氣稀薄。
鬼宗與尊者之間,更是存在著難以逾越的層次差距。
在這二十余位尊者的聯手絞殺之下,三千鬼宗幾乎未能形成有效抵抗,便在璀璨而致命的光華中成片湮滅,如同被狂風席卷的灰燼。
轉瞬之間,金舟外圍的防衛力量,已被清掃一空。
星海之中,唯余那艘被氣泡禁錮的孤舟,以及舟內那具沉默的楚江王化身。
一舉清除外圍鬼宗后,二十余位十大洞天的尊者高踞于九州天胎地膜之上,身影巍峨如星海神魔。
一道融合了二十三位尊者意志的宏大之音,穿透天膜屏障,如同末日審判般響徹九州每一個角落。
“李北塵。”
“今日之后,便是你的死期!”
“整個九州,亦將淪為吾等取之不竭的氣血資糧!”
“此界生靈,皆為祭品。此方山河,盡化血池!”
“吾等……將行牧狩之舉,收割萬靈!”
這聲音不僅蘊含著無上威嚴,更帶著直透神魂的冰冷惡意與絕對自信,如同無數冰錐,狠狠刺入每一個聽聞者的心底。
九州境內,舉世皆驚。
百姓惶然仰天,武者握緊兵刃,朝堂之上氣氛凝固。
盡管早有準備,但當毀滅的宣告如此赤裸,如此逼近地降臨時,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與窒息感,仍席卷了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
山雨已至,颶風壓城。
而此刻,殷墟洞天深處。
李北塵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無喜無悲,唯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望向洞天之外仿佛觸手可及的壓抑天穹,嘴角竟微微牽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終于……都到齊了。”
面對那響徹九州的死亡宣告,李北塵沒有絲毫遲疑。
他身形一晃,已出現在九州天胎地膜的邊緣之處,與那二十三位高踞星海的尊者隔膜相望。
他抬首望向那一道道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身影,嘴角竟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譏誚的笑意。
“憑你們……也敢妄言牧狩?”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天膜,回蕩在星海之中。
“縱使你們以秘寶暫時封禁了我這金舟,那又如何?”
“此等封禁,最多不過三日之效。時間一到,我這寶舟自當破封而出。”
“爾等心思,我豈會不知?無非是想趁此間隙,傾力將我鎮壓。”
李北塵目光掃過眾尊者,語氣驟然轉冷,字字如刀。
“但你們可想清楚了。”
“若你們此番傾巢而來,卻未能將我鎮殺……讓我抓住這生死一線的契機,破入尊者之境。屆時,我再駕馭這脫困的金舟……”
他眼中寒光乍現,殺意凜然。
“我必將循蹤追擊,將爾等一一斬盡誅絕!”
“就連你們賴以橫渡星海的洞天方舟,也將徹底折損于這片宇宙邊荒,淪為這場浩劫之下的一艘艘殘骸廢鐵。”
“而你們……注定要神形俱滅,永葬星海!”
這番毫不掩飾、甚至反向威脅的宣言,讓星海陷入一瞬的死寂。
隨即,那位赤袍尊者怒極反笑,聲震虛空。
“李北塵!死到臨頭,還敢在此虛張聲勢?!”
“你以為吾等不知?你不過月前才堪堪突破至宗師九重天!根基未穩,道果未凝,也敢妄談破境尊者?簡直癡人說夢!”
“想破入尊者之境?”赤袍尊者笑聲中滿是譏誚。
“縱使你天賦絕世,沒有三五載水磨工夫、反復打磨道基,也絕無可能!你若真能在此刻立地成尊,反殺吾等……那便來試試!”
他話音一頓,殺意如潮涌出。
“可惜,你怕是活不到那一天了。”
李北塵聽聞此言,面上似乎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怔色,但轉瞬即逝,那抹傲然與從容再度浮現。
“呵,”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若你們的謀劃,都像你們嘴上說的這般厲害……我九州,怕不是早已落入爾等掌中?”
他目光如電,掃過一張張尊者面孔。
“過往一樁樁、一件件,你們哪一次不是興師動眾,最后卻鎩羽而歸?”
“光會說些大話……誰人不會?”
這番話語氣平淡,卻字字刺在眾尊者痛處。星海之中,幾位尊者面色微微一沉。
然而,這番反應落在他們眼中,反而成了色厲內荏的印證。
“他急了。”
“不過是在虛張聲勢,拖延時間罷了。”
眾尊者心中念頭流轉,反倒漸漸平靜下來。
在他們看來,李北塵的后路已被那【錮天鎖界符】徹底封死,金舟被困,外圍鬼宗盡滅,九州之內更無人可援。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已陷入真正的絕境。
一個再無變數的死局,又何必因他幾句言語而動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