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鬼尊的稟報,李北塵眉頭微鎖,目光落于面前懸浮的兩幅巨大堪輿圖卷之上。
第一幅,是他在陰世間的疆域勢力圖。
短短兩年,他的進展卻極為驚人。
勢力擴張如同滾雪球,速度越來越快。
最初耗費三年方掌控陰死域第四陰冥眼,而最近這一兩年間,其影響力已如蛛網般輻射至陰死域及周邊近十個廣袤疆域,麾下聽命的鬼尊總數已突破百位大關。
第二幅,則是更為浩瀚的星海勘探圖。
這兩年,他驅使麾下眾多鬼尊持續探查,已將多達十個疆域范圍內的星海情況勘探清楚。
圖上清晰標記出了六百余處陰冥眼的精確位置。
這張星圖所覆蓋的疆土遼闊到難以想象,九州所在的這片星域與之相比,不過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隅。
兩相對照,一條清晰而隱秘,能避開絕大多數陰冥眼的航行路線,已然在星圖上被勾勒出來。
然而,第五次陰冥眼爆發的突然提前,讓所有計劃都面臨變數。
金舟之內,藏有源自上界的精確坐標。
結合勘探所得的浩瀚星圖,李北塵已規劃出一條極為周密的航線,足以避開沿途絕大多數陰冥眼的感知范圍,令九州得以相對隱蔽地穿越星海。
若沒有這一份星圖,就算一切順利,能夠讓十大洞天作為推進器,讓九州啟動在星海之中航行。
但九州也只能莽撞地沿上界方向直線前進,無異于在遍布陷阱的雷區中穿行,必然驚動沿途諸多陰冥眼背后的勢力,后果不堪設想。
李北塵原本想采集更多的信息,甚至一度將九州目前所在位置到上界所在位置中所有的危險都一一盡可能查明。
“天意終不遂人愿。”
他抬首望向一輪血月橫空的冥土天幕,低聲自語。
無論準備多么周全,該來的終會到來。
他眼中銳光一閃,帶著三分慶幸。
“所幸本尊肉身在般若秘境中獲此機緣,提前鑄成百丈金身。如此,我便能在第五次靈機復蘇全面爆發之際,同步沖擊尊者之境!”
心念電轉間,他已有了定計。
靈機浪潮來得比預期迅猛太多,九州上下若無充分應對,恐將陷入巨大恐慌與混亂。
事不宜遲,必須即刻行動。
隨著修為突破與多處陰冥眼洞開,陰世與九州之間的信息傳遞壁壘已大幅削弱。
李北塵在陰世中的見聞與決策,如今幾乎能實時同步到九州的兩大分身之上。
般若秘境內,李北塵本尊的神色從方才的淡淡喜悅轉為凝重。
“靈機復蘇竟提前至此……只剩半月時間。”
事態急轉直下,容不得半分遲疑。
他當即取出小靈通,向劉病虎發出急訊。
“病虎兄,有驚天變故,需即刻相商。我片刻即至奉天殿。”
訊息發出,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暗金流光,自秘境中消失。
如今他登臨宗師九重天巔峰,【縱地金光】神通亦被修持至全新境界。心念所至,身形便如跨越空間般閃現。
從巨象門所在的象丘抵達南京城奉天殿,不過數個呼吸之間。
劉病虎方才收到傳訊,尚未來得及細思,便見殿內金光一閃,李北塵的身影已巍然立于御階之前。
“北塵兄,你來得竟如此之快!”
劉病虎面露驚色,隨即轉為鄭重。
“恭賀你登臨宗師九重天,成就我九州本土第一人。照此進境,成就尊者亦當指日可待。”
李北塵擺手示意不必多禮,目光落在劉病虎身上。
這位大漢開國皇帝,修行皇道天地真武【皇極驚世書】已臻極高境界,修為竟也不聲不響踏入了宗師八重天。
坐鎮奉天殿,享人道氣運加持,堪稱萬法不侵。
李北塵無寒暄之意,直接切入正題,聲音沉肅。
“今日前來,有一則關乎九州存亡的要事,必須與病虎兄面談。”
見李北塵神色如此肅穆,劉病虎當即正襟危坐。
“北塵兄請講。”
“第五次陰冥眼爆發,就在半月之后。”
李北塵一字一句道。
“屆時靈機浪潮自星海深處涌來,波及九州,約在二十日左右。我們必須即刻開始全面籌備。”
“什么?!”
劉病虎聞言豁然起身,眼中精光暴射。
“怎會提前如此之多?”
李北塵緩緩點頭。
“確實遠超預料。按此前四次靈機復蘇的規律推演,本次浪潮本應還有四五年方至。”
他聲音沉凝,如重錘擊在殿柱之上。
“但現在……時間,已然不多了。”
李北塵繼續沉聲道。
“此番爆發,將會有尊者級別的死靈自陰世傾巢而出,席卷整片星海。”
“屆時若無尊者之上的存在守護,任何一方世界都將危如累卵,恐在這無盡死靈狂潮中覆滅。”
聞言,劉病虎亦是喟然長嘆。
“從瑤池秘境所得的上古記載來看……上界中人,早在無數歲月前便已放棄了我們這些位于宇宙邊荒的星域。”
“他們只在最后時刻,接引走了一批當時最頂尖的天驕。也就是那些自立門戶,后來隨接引方舟一同離去的洞天福地先祖。”
他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郁。
“而我們,自那時起便是被遺棄的存在。如今面對這席卷星海的浩劫,能依靠的……唯有我們自己。”
殿內氣氛凝重如鐵。
就在這時,收到緊急傳訊的諸葛陽明與孫止戈也已匆匆趕至,面色肅然。
李北塵將陰冥眼提前爆發的消息再度簡略陳述。
此刻,奉天殿內匯聚了大漢朝乃至整個九州最具權勢與智慧的幾人。
而他們臉上,皆為這突如其來的驚天變故,染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震驚。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寂。
盡管整個九州,整個大漢朝早已為這場浩劫做了多年準備,但當它真正迫在眉睫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仍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紛紛只覺之前準備的,還遠遠不夠。
良久,劉病虎深吸一口氣,眼中恢復帝王的決斷。
“事已至此,別無他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九州人族,唯有拼死一戰,方有生機!”
李北塵微微頷首,目光轉向諸葛陽明,問出關鍵。
“如今九州氣血大陣的進展,究竟如何?”
諸葛陽明當即上前一步,條理清晰地稟報。
“九州各郡核心城池的陣眼已全部鑄造完畢,基礎陣法網絡已然成型。”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所幸數次靈機浪潮復蘇,令九州百姓體質普遍得到洗禮滋養,幾乎人人皆可習武筑基。”
“目前所有適齡百姓,無論男女老少,皆已開始修行基礎氣血功法【氣血訣】。否則,若無這廣泛的民眾根基,大陣威力必將大打折扣。”
李北塵聞言點點頭,他繼續追問。
“此陣在瑤池秘境中的最終試驗效果,究竟如何?”
諸葛陽明與孫止戈對視一眼,由孫止戈接話。
“經過秘境深處精純陰氣的極限測試,改良后的最終版【周天萬民氣血陣】,已可長時間穩定運行。”
“其凝結的【眾生血罡】屏障,足以抵御陰氣浪潮的全力沖擊,甚至李先生麾下的那些鬼中九重天的死靈在這血罡屏障面前也無可奈何。”
他略作停頓,補充了最重要的結論。
“若能將足夠多百姓的氣血之力通過陣法充分匯聚,調度……理論上,此陣可短暫抵擋鬼尊級別的存在。”
此言一出,殿內幾人的眼神陡然亮了起來。
孫止戈此時取出一枚晶瑩的水晶,真罡催動下,一幕清晰的景象浮現空中。
一座萬人施展氣血訣的城鎮,在陣法驅動下凝聚出淡紅色的氣血屏障,將源自瑤池秘境的精純陰氣穩穩隔絕在外。
甚至面對一位鬼宗九重天的一擊也只是微微搖晃。
“試驗效果確如所見。”
孫止戈指向影像,
“萬人級城鎮的氣血聚合,已足以抵御瑤池中的陰氣侵蝕。”
李北塵觀看片刻,緩緩道。
“局部抵御雖已可行,但若要覆蓋,庇護整個九州……仍是難如登天。”
“確實極難。”
劉病虎起身,聲音沉穩中帶著一種帝王特有的宏大構想。
“不過,若能將皇道龍氣與氣血大陣相結合,或有一線可能。”
“以人道氣運為引,統合九州億萬百姓氣血,凝成一面前所未有的億萬民氣血天盾。理論上,此盾可隨人心匯聚而增強,乃至短暫硬扛浩劫沖擊。”
他略作停頓,坦言現狀。
“此設想尚在推演論證之中,未曾真正實施。”
這時,諸葛陽明抬頭,輕搖羽扇。
“浩劫將至,那些十大洞天之人必作困獸之斗,與我九州進行最后廝殺。這也是一場不容忽視的戰爭。”
他環視殿內,語氣凝重。
“變局來得太過突然。除北塵兄外,某等眾人……修為最高者也僅止步于宗師八重天。”
“面對尊者級別的存在,仍缺一戰之力。”
諸葛陽明繼續分析,語氣沉重。
“即便將風火林山兵形勢之力催發到極致,集合全陣威能,或許也僅能勉強牽制一位尊者級存在。”
“想要同時抗衡十大洞天可能傾巢而出的多位尊者……難如登天。”
殿內氣氛愈發凝重。
這陰冥眼突然爆發的消息來得太過突然,眾人甚至都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
面對絕對的實力差距,再精妙的陣法與布局,也顯得捉襟見肘。
就在這時,李北塵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篤定。
“十大洞天的尊者,交給我來解決。”
眾人目光瞬間聚焦于他。
李北塵迎著眾人視線,繼續道。
“待陰冥眼浩劫全面爆發,陰陽壁壘最為薄弱,陽世之中已經足夠支撐鬼尊級別的死靈。”
“我坐鎮陰世的本尊神魂,將親率麾下逾百鬼尊……自陰世跨界而來。”
他話語微微一頓,讓這石破天驚的信息在眾人心中回蕩,而后清晰斷言。
“自然可以將這十大洞天全部鎮壓。”
諸葛陽明沉吟片刻,仍有一慮,輕聲問道。
“此策雖妙,然十大洞天之人若在浩劫初臨,北塵兄麾下鬼尊尚未跨界之時便全力降臨,強攻九州……這個時間間隙,我們恐難支撐。”
李北塵眸光湛然,顯然已深思熟慮。
“道兄所慮,正是關鍵。但我料定,他們對我的實力必有誤判。”
他指尖在虛空輕點,仿佛在推演棋局。
“他們見靈機提前復蘇,必狂喜不已,認定我方入宗師九重天,根基未穩,絕非他們對手。”
“其首要目標,必定是趁我最弱之時,以雷霆之勢絞殺我的本尊肉身,并圖謀奪取金舟。”
“但此時,我坐鎮陰世的本尊神魂,已經在第五次靈機浪潮全面沖擊前,提前一步自陰冥眼中踏出,于浪潮抵達九州前與我的肉身會合。”
李北塵此時目光掃過劉病虎與諸葛陽明,將計劃最關鍵的一環和盤托出。
“待他們來襲之時,而我便將計就計,將其主力引入早已備好的秘境之中。”
李北塵看向劉病虎。
“屆時,需病虎兄攜皇道龍氣加持與我,借秘境地利與皇道氣運加持,固守待援。”
“只要撐到陰世通道穩固,我麾下百位鬼尊跨界而來……屆時內外合圍,大局可定!”
此言一出,劉病虎神色驟變。
“如此,北塵兄你將同時暴露于強敵的視野之下,無疑是將自身置于最險絕的境地!”
李北塵擺擺手,神情淡然中透著不容動搖的決意。
“不置身死地,何以覓生機?既要拿十大洞天的尊者作為我九州問鼎星海的基石,這風險……便非冒不可。”
他凝視劉病虎,一字一句,沉如山海。
“不僅如此,此計更需要病虎兄你傾盡人皇道運,行那封天鎖地之術,將那方秘境徹底禁錮,令陷入其中的尊者短時內難以脫身。”
“唯有如此,方能為我們爭取到足夠時間,撐至我麾下百位鬼尊跨界來援。”
殿內霎時靜默,唯有幾人粗重的呼吸聲。
這已不僅是戰略,更是一場李北塵以身做注的驚天豪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