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病虎在一旁,還是搖搖頭。
“或許這世間還有人修煉‘閻羅天子經’,但某不信,這波旬日還能活到現在。”
“要他還能活著,這能攻破玄陰教山門拓跋玄豈不是也能活到現在,那些大梁朝的開國文臣武將,其中也不乏一品絕頂。”
“那他們是不是也能封存自身。”
“甚至那大梁開國皇帝,坐擁九州,窮極天下寶材,也能活到今日嗎。”
“若真是這樣,那大梁朝如今這樣子,怎么不見他們出來撥亂反正。”
聽到劉病虎這話,諸葛陽明放下酒杯。
食指輕叩木桌。
開始解答劉病虎的問題。
“天子者,有龍氣庇佑,諸法不侵,這封存己身的秘法,對他們是不生效的。”
“至于其他開國王侯,都被大梁開國皇帝拓跋胤在晚年時,或廢或殺,沒有一個得以善終。”
諸葛陽明所說的大梁朝的歷史,李北塵沒有感到意外。
他飲盡杯中酒,淡淡道。
“兔死狗烹,鳥盡弓藏,能一起打天下,但不能一起坐天下,此乃帝王心性。”
“自古以來,就沒有幾個開國的文臣武將,能得到好的下場。”
劉病虎聽到李北塵和諸葛陽明所說的這些皇帝,此時忍不住鄙夷道。
“無情無義,忘恩負義,出生入死的兄弟,都能這樣對待,這些皇帝當真卑鄙無恥。”
“我若成了皇帝,定然要和兄弟們同享富貴,共坐江山。”
這劉病虎怒罵了一句,干了一碗酒。
但諸葛陽明卻淡淡道。
“卑鄙無恥,適用于江湖武夫,適用于讀書文人,但不適用于君王。”
“君王所為,當出于利害得失,無關對錯,也無關善惡。”
劉病虎不解,看向諸葛陽明,但諸葛陽明卻沒再回他。
李北塵倒是很理解諸葛陽明的話。
最是無情帝王家。
在那個位置,感情用事的人,都成不了好的君主。
所以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去當一當這皇帝老兒。
他只想自在隨心,有一身冠絕天下的武力,能讓他橫行于世。
劉病虎有自己價值觀,不再爭論這個問題,他轉又問道。
“老師,北塵兄這功法隱患該如何處理呢?”
聽到劉病虎的話,諸葛陽明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玨。
放在桌上,推到李北塵身前。
“某這枚玉玨,在我身邊溫養多年,里面含有一份精純溫陽之力,小友修煉之時,可佩戴身上,逐漸便可改善身上神魂陰沉的問題。”
“不過不能破境三品。”
“以這‘白骨練神觀’突破三品,練神一道便根基堅固,無回頭之路。”
還沒等李北塵說話。
劉病虎便再次問道。
“那老師,這也只是權宜之計,您說說如何才能徹底解決北塵兄的后患。”
李北塵也是頗為感動。
這劉病虎是完全把他的事情,當做自己的事情來操心的。
和這樣的人做朋友,無疑是很開心的。
只見諸葛陽明駢指成劍,一股真氣便從其指尖而發,將杯中酒水全部收攝而出。
片刻間,竟然以酒代墨,在空中勾勒出一副堪輿地圖。
只見諸葛陽明指著塞北區域。
“這并州再往外便是塞北,在這塞北,有一山峰,名為賀蘭。”
“而在這賀蘭山上,有一神刀門,中原武林少有人知。”
“但其卻是相當強大的宗門,在塞北關外乃至西域,都是聲名煊赫。”
簡單說了幾句這神刀門的背景,諸葛陽明開始給出解決李北塵這隱患的根本之法。
“其門內有一部精神武學,烈陽經。”
“雖為神魂之道,但卻觀烈日,以陰修陽,修成之后神魂至剛至陽。”
“但此經難度風險太大,少有人能修持,而若是以小友這‘白骨煉神觀’的基礎,或能起到中和而互濟的效果。”
“某與這神刀門門主燕孤城有三分交情,可為小友薦書一封。”
聽到諸葛陽明這話,李北塵心里也迅速推演其可行性。
他目前雖然論武道境界比不了諸葛陽明,但也是稱得上武道高手。
精氣神三道都有自己的建樹。
自然也有獨到的理解。
他眼中精芒閃過。
“若這‘烈陽經’真有如此特性,還真能將‘白骨煉神觀’功法自帶的陰沉洗得一干二凈。”
“對于一般的‘白骨煉神觀’修行者而言,甚至這陰沉還能降低‘烈陽經’修行難度。”
當然,所有的功法,對于李北塵而言,只要入門,只消繼續肝下去,自然能成。
這【烈陽經】難度再大,對他也是等閑。
但對于巨象門中修煉這【白骨煉神觀】的弟子,這【烈陽經】就極為有用了。
想到這,李北塵朝諸葛陽明拱手道。
“此法確實精妙絕倫,北塵,多謝先生指點。”
諸葛陽明擺擺手。
“小友,不著急,某還有一個選擇。”
“除了這塞北神刀門,另外,豫州大禪寺之中,也有一部絕學,大日明王經,也和這烈陽經有異曲同工之效,甚至論及玄奧,更甚烈陽經。”
“不過這大日明王經乃是豫州大禪寺鎮寺絕學之一,某雖與那豫州大禪寺方丈有舊,但也無把握讓小友能直接習得。”
“除非小友愿意拜入這大禪寺,再加上某之推薦,就有希望得授這門神功。”
李北塵還沒說話,劉病虎就一拍桌子。
“北塵兄,可不興當和尚啊!”
“這當了和尚,如何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李北塵看著桌上玉玨,和諸葛陽明提出的兩個后續辦法。
沒有說話。
而是先起身一拜。
再度感謝道。
“北塵,多謝陽明先生。”
不過諸葛陽明伸手將他扶起。
微微一笑。
“小友不必多禮,昔日病虎替我求援象丘,小友也帶著四百象兵,千里奇襲南昌,今日能和小友相逢,也是因緣際會。”
諸葛陽明指著空中的酒水堪輿。
“現在小友還是看看這塞北神刀門和豫州大禪寺,更愿去哪一家呢。”
李北塵沒有猶豫,直接回答道。
“北塵更愿去這塞北神刀門,和尚確實不是我所愿。”
“好,小友船上可有紙筆?”
“自然是有的,張小五,取信紙狼毫來!”
片刻后,一封書信連同玉玨便放在李北塵身前。
李北塵接過這書信和玉玨,沉聲道。
“先生之恩,北塵銘記在心,日后若有事,來象丘找我即可。”
“小友客氣了。”
劉病虎見李北塵的隱患被諸葛陽明給出了解決方案,高興的給二人又將酒杯滿上。
“來來來,老師,北塵兄,我們再飲一杯!”
三人再度暢飲。
……
后面的幾日,李北塵和劉病虎以及諸葛陽明都一路同行。
直到烏江渡口出現。
才最終走向分別。
而就在分別之前,劉病虎單獨找到李北塵。
和他同坐甲板之上。
望向長江緩緩,朝天際流去。
“北塵兄,你之前不是問某,是否找到那個答案。”
“某現在可以告訴你。”
“某,找到了。”
李北塵眉頭一挑。
“病虎兄且說。”
只見劉病虎豪邁起身,拔出腰間長劍,指著山河。
“大丈夫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
“這大梁朝病了,病入膏肓,無藥可醫了。”
“那便再換一副新天!”
“讓這億萬黎庶,不再受人欺凌,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
他回頭看向李北塵。
目光熾烈。
李北塵知道,這劉病虎雖然沒有說,但是其意已經表達的明明白白,是想邀請他共創這一番大事業。
李北塵也站起身來。
“病虎兄大志向,我所不及也。”
“我李北塵,江湖中人,唯求逍遙天地,自在隨心。”
“若病虎兄之后需要我的幫助,盡管來信!”
李北塵此生不關心天下蒼生如何,只想求一世痛快。
若遇到看不慣的事,出手便可。
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這權利,這富貴,于他都是浮云。
他只修武,只求偉力歸于自身。
只想憑借這冠絕天下的武力,暢快一生。
所以,劉病虎的志向他很欽佩,但這不是他的路,亦非他之所愿,所以他直接拒絕了。
不過若是需要他的出手的地方,李北塵也是樂意之至。
劉病虎聽著李北塵說的話,沒有意外。
反而爽朗一笑,伸出大手。
“北塵兄,某可記得你今日說的話。”
李北塵也是一笑,同樣伸出大手。
和劉病虎相握在長江之上。
兩個男人之間的承諾,便由此達成。
半日后,劉病虎和諸葛陽明乘坐的樓船,駛向烏江。
李北塵站在烈烈江風中,朝兩人道。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陽明先生,病虎兄,我們江湖再見!”
江風中,傳來劉病虎和諸葛陽明回應。
“江湖再見!”
……
和劉病虎以及諸葛陽明分別后。
李北塵讓張小五滿帆前行。
加快了行程。
從長江轉漢水,幾經輾轉,終入汾河。
順著汾河,便可直入并州。
不過越往并州方向航行。
周圍的綠植明顯就稀疏起來。
黃風黃沙變得普遍起來。
即使現在依然過了一整個春季。
這西北的生機,仿佛還在凜冬。
李北塵負手而立,站在甲板上,看著天地蒼茫中,帶著蕭瑟。
忍不住一嘆。
“三年了,這西北大地還沒有從那場災禍中恢復過來……”
李北塵不是一個多愁善感之人。
除去生死之外,少有事情能讓他動容。
但這片土地,乃是他今生的故土。
一十六年的記憶,最美好的童稚時光都在這片土地上度過。
見這片土地上的瘡痍,時過三年竟然還在。
以李北塵的心性,也不免多出感慨。
而這時,江面上飄來幾艘小船。
船上是持著鋼刀魚叉的江匪。
李北塵沒有看一眼。
張小五他們引弓搭箭,就射殺的七七八八。
也有幾個江匪,趁機逃入水底。
有人閉著氣,拿著鑿子,妄想將李北塵的樓船鑿沉。
張小五見狀,就立即安排兩個云夢堂的弟子。
咬住一柄鋼刀。
直接撲通一聲潛入水中。
不一會,江面上便出現幾團血紅。
所以的江匪盡數殞命。
這一路而來,李北塵都遇到這水路上的江匪幾次了。
或大或小。
越靠近并州,頻率越高。
不過這些江匪,實力寥寥。
甚至有些連一個入品的武夫都沒有。
純粹是一些兇惡之徒,憑著一口惡氣,就在這江河上做無本的買賣。
不要說李北塵出手,五品的張小五對他們這些江匪而言,都是頂天的高手了。
解決完這一群江匪。
行舟繼續。
……
與此同時,在千里之外。
官道之上。
一個老樵夫,抬眼看向洞庭方向。
眉頭一皺,停下腳步。
他的身后,跟著一個魁梧壯漢,一個眼珠子通紅的幼童,以及一個身材窈窕,風情萬種的美嬌娘。
見這老樵夫駐足。
那美嬌娘貼過來,妖嬈的聲音響起。
“尊主~~您怎么了~”
這聲音輕顫如絲縷繞耳,聽得人骨酥筋麻,周圍的路人甚至的目光忍不住都被勾了過來。
但這老樵夫毫不所動,反而厭惡道。
“滾!”
同時其眼中青光一閃。
這美嬌娘頓時像看到十八層地獄一般。
嚇得臉上頓時沒有了血色。
一下子癱倒在地。
周圍觀瞧的幾個老江湖見狀,連忙快步離開。
而兩個面容稍顯稚嫩的年輕人,卻想要打抱不平,當即就上來將這美嬌娘扶起。
指著老樵夫,就要出口譴責。
但是還未等其說出口。
跟在老樵夫身后的那個紅眼幼童,猛然就竄了出來,身形快的幾乎拉出殘影。
在這兩個七八品的年輕人身上爬來爬去。
這兩人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身上多出許多細密的嚙痕。
并且快速變得枯槁。
不過片刻,仿佛脫干了所有血液。
重重的倒在地上。
沒了任何聲息。
做完這一切,這個紅眼幼童,像一條鬣狗一般,手腳并用,重新爬跑到那老樵夫背后。
而此刻,地上癱倒的這個美嬌娘,總算緩了過來。
眼里殘有驚懼,連忙起身,安安分分低頭站立。
不敢再有任何越矩行為。
這時,這老樵夫方才喃喃道。
“老夫這肉身,怎么往西北去了……”
而后便方向一轉,往李北塵的方向而去。
他身后的幾人,不敢多問,連忙跟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