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天地的最深處,是一切法則的源頭,萬道的歸宿。
這里沒有上下左右,沒有過去未來,只有永恒流淌的道之韻律。
時間在此失去意義,空間在此歸于混沌。尋常生靈莫說在此修行,便是看上一眼,都可能被那純粹而磅礴的“存在”本身沖擊得道心崩潰,化作虛無。
此刻,在這片唯有超脫者方能觸及的本源之地,一道婀娜挺秀的身影靜靜盤坐。
林汐瑤身著一襲素雅宮裝,烏黑長發如瀑垂落,周身并無駭人的氣勢外泄,反而呈現出奇異的“空”與“靜”。
她仿佛融入了這片本源,又似乎超然于其外。
在她身上,祭道境界那種焚盡一切、向死而生的決絕氣息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玄妙、更加不可測度的意蘊——隱隱凌駕于諸天萬界之上,卻又與萬道和諧共鳴。
不知“歲月”流逝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古。
她體內那原本如宇宙生滅般劇烈沖突、又在更高層次上尋求統一的磅礴偉力,終于達到了一個完美的平衡點。
“嗡——”
一聲只有道則本身才能感知的清鳴響徹本源之地。
林汐瑤,睜開了雙眸。
那雙眸子清澈無比,卻又深邃如萬古星空倒影。眸光所及,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時空壁壘,照見了諸天萬界的生滅流轉,也看穿了命運長河下游的無數分支與可能。
祭道之上,真正的大超脫,已然成就。
“呼……”一聲悠長的嘆息,帶著些許塵埃落定后的輕松與明悟。
就在她心神初定,目光無意掃過洪荒邊緣那奔騰不息的輪回長河時,一道熟悉卻又稍顯“狼狽”的流光,正一頭扎入其中,決絕地自封一切,投入諸天萬界。
“嗯?”
林汐瑤微微一怔,眸中劃過一絲錯愕。
那是……
哥?
她心念微動,目光追索因果,瞬間便明了前因后果——母親催婚,父親“坐視”,幾位母親“推波助瀾”,小妹“倒戈一擊”,哥哥“無奈入輪回”……一幕幕家庭“小劇場”在她超然的視角下清晰浮現,纖毫畢現。
“撲哧——”她忍不住輕笑出聲,眼底流轉著溫暖而戲謔的笑意。原來,在她閉關突破的這段時間里,家里發生了這么有趣的事情。威嚴如無始,也逃不過母親的“緊箍咒”啊。
算了,兄長的緣分,讓他自己去尋吧。她更想念闊別已久的家人們。
身形未動,意念已達。
下一瞬,她的身影已出現在那熟悉的花粉祖樹下,小院之外。
院內歡聲笑語,茶香與道韻交織,父母安坐,妹妹嬌憨,幾位母親氣質各異卻同樣溫柔……僅僅是站在這里,聽著里面的聲音,林汐瑤就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心安與溫暖。
所有的修行孤寂,大道求索的艱難,在這一刻都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爹!娘!”
她推開院門,叉腰站在門口,聲音清亮悅耳,帶著久別重逢的雀躍,沒有絲毫的矜持或架子,依舊是那個在家里最真實活潑的林汐瑤。
哪怕已經超脫,她依舊是那個林汐瑤。
“我突破祭道之上啦!”
“姐姐!”
最先反應過來的永遠是林汐月。少女如同一只歡快的云雀,從女帝身邊飛撲過來,結結實實地撞進林汐瑤懷里。
姐妹倆緊緊相擁,一個清麗絕俗如月宮仙,一個靈動嬌俏似山間靈,風采各異,卻同樣奪目。
“汐瑤也突破了?”
洛神的眼底閃過一抹真切的驚訝,隨即化為欣慰與感慨。
林汐瑤的成功,意味著這個家正式擁有了第四位超脫祭道之上的存在。
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突破了就好。”西皇、女媧、柳神幾人的臉上都露出由衷的笑意。
她們看著林汐瑤長大,見證她一路從青澀走向絕巔,此刻的成就,比她們自己突破更令她們感到歡喜與驕傲。
女帝靜靜地看著撲進自己懷里的女兒,那雙平素清冷如萬古寒潭的眸子,此刻冰雪消融,漾開層層暖意與溫柔。
她輕輕抬手,撫摸著林汐瑤柔順的長發,動作細膩無聲。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之中。
溫情脈脈,流淌在小小的院落里。
然而,這份寧靜并未持續太久。
正依偎在母親懷中的林汐瑤,忽然神色微動,似有所感。
她松開母親,起身道:“爹、娘,我出去一下,有點事情。”
林昊與女帝對視一眼,顯然他們也察覺到了什么。
“去吧。”林昊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并無追問。
林汐月好奇地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姐姐匆匆離去的背影:“爹,姐姐她這是怎么了?剛回來就又走。”
林昊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你姐姐當年驚才絕艷,曾是多少人心中的白月光。”
“啊?”林汐月立刻來了精神,湊近小聲問,“我聽說,連那位葉天帝,當年都曾暗自傾慕過姐姐?是不是真的?”
“是。”林昊點了點頭
那段歲月里的年輕人,誰不曾為那般耀眼的女子心動?
“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時過境遷,各自道路不同,心意也早已沉淀為故友情誼。”
“那姐姐現在出去見的……”林汐月更好奇了,“是誰?”
林昊望向女兒身影消失的方向,緩緩道:“一個……癡情人。”
他早已洞悉一切。
關于太皇對汐瑤那份深埋心底、綿延了不知多少紀元的情愫.
他豈會不知?
那也是一個驚才絕艷、氣吞寰宇的人物,曾在一個時代里獨領風騷,其“太皇”之名震動諸天。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林汐瑤對他,始終只有欣賞,有并肩作戰的戰友之情,有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意,卻唯獨沒有男女之愛。
她看待太皇,與看待兄長無始、看待葉凡、石昊等人,并無本質不同。
而如今,林汐瑤已踏入祭道之上,真正超脫一切。
這份差距,已不僅僅是修為的高低,更是生命層次的截然不同。
太皇的癡心,注定只能是鏡花水月,一場無望的守望。
林昊不會干涉女兒的情感選擇,但他很清楚,這份緣,從開始便已注定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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