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兒終于不再搗亂,戴承風也總算走出了房間。
此刻,旅館二樓走廊里靜悄悄的。
戴承風沒有直接下樓,而是先來到朱竹清的房門前,側耳傾聽,里面毫無動靜。
猶豫了一下,他抬手輕輕敲了敲:“竹清?起床了嗎?該用早飯了。”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點力道:“竹清?”
依舊是一片沉寂。
戴承風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竹清……是還在生氣,故意不理他,還是……已經先下去了?
如果是后者,那意味著她可能已經和胡列娜,甚至寧榮榮碰面了?
光是想到那個畫面,戴承風就覺得自己的頭開始隱隱作痛。
他懷著一絲僥幸,快步走到胡列娜的房門前,同樣抬手敲了敲,這次聲音放得更輕,帶著點試探:
“娜娜?該出發了。”
門內同樣是鴉雀無聲。
“她們倆……真的已經在樓下了?”
戴承風站在胡列娜門口,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口邊緣,進退兩難。
進去?人不在。
下樓?那簡直就是主動跳進巖漿里。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餐廳里那低氣壓的場景。
朱竹清面若寒霜,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胡列娜則可能巧笑倩兮,但每一句話都帶著軟釘子;
而寧榮榮那個小魔女,肯定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時不時再煽風點火……
就在戴承風額頭幾乎要滲出冷汗之際,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仿佛早已洞察了他的窘境:
“承風,不用敲了。”
戴承風回頭,只見大祭司不知何時已悄然站在走廊盡頭,正緩步向他走來。
“大祭司早。”
朱紅葉走到他面前,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朱竹清和胡列娜緊閉的房門,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竹清和胡列娜姑娘,一刻鐘前就已經下樓了。”
“我恰巧遇見,她們似乎……都有些心事,腳步匆匆的。”
戴承風嘴角微微抽搐,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
果然!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朱竹清和胡列娜不僅先他一步下樓,聽大祭司這語氣,兩人之間的氣氛恐怕相當不妙!
這簡直是地獄開局!
大祭司仿佛沒看到戴承風瞬間僵硬的臉色,繼續用那平緩的語調說道:“此刻,她們和七寶琉璃宗的那位寧小姐,想必都在餐廳用早飯呢。”
這句話無疑是最后的宣判。
戴承風硬著頭皮,努力維持著鎮定:“多……多謝大祭司告知,我這就下去。”
朱紅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年輕人,風流債也是債,自求多福吧”,然后不再多言,轉身,示意戴承風跟上:
“走吧,早餐涼了滋味就差了。”
戴承風跟在大祭司身后,樓梯是旋轉向下的,木質臺階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越往下走,餐廳里隱約的交談聲和餐具碰撞聲就越發明顯。
他甚至能分辨出寧榮榮那特有的、帶著點嬌俏的笑聲,這笑聲此刻在他聽來,無異于催命的符咒。
他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飛速盤算著對策。
嘴角,戴承風決定硬著頭皮上,見招拆招,同時必須想辦法先把寧榮榮這個“不穩定因素”按住!
終于,他踏入了餐廳的門檻。
陽光充足的餐廳里,長長的餐桌旁,已經坐了好幾個人,畫面仿佛凝固了一瞬。
朱竹清坐在靠窗的位置,晨曦為她清冷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光,卻化不開她眉宇間的寒意。
她面前只放著一杯清水和幾片簡單的水果,坐姿筆挺,目不斜視,細嚼慢咽,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仿佛自帶一個絕對零度領域。
當戴承風走進來時,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完全把他當成了透明人。
但那微微緊繃的下頜線,透露了她并非毫無所覺。
胡列娜則坐在朱竹清斜對面,一個既能觀察到全場,又不會正對朱竹清的位置。
她姿態慵懶地用小銀勺攪動著杯中溫熱的牛奶,今天換了一身暖色調的便裝,更襯得她肌膚勝雪,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渾然天成的媚意。
看到戴承風,她倒是抬了抬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復雜難明,有戲謔,有探究。
她也沒有主動開口,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戴承風。
而唯恐天下不亂的寧榮榮,正坐在胡列娜旁邊,湊得很近,似乎在低聲說著什么悄悄話,邊說邊用狡黠的目光瞟向剛進門的戴承風,臉上滿是計謀得逞后看好戲的表情。
看到戴承風看來,她甚至還無辜地眨了眨大眼睛,然后迅速轉向胡列娜,繼續她們的“密談”……
這無疑是在,火上澆油。
戴承風見此,干咳一聲,“大、大家早啊。”
回應他的,是一片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銀質刀叉輕微碰撞瓷盤的清脆聲響,反而襯托得這安靜愈發詭異。
朱竹清依舊沒看他,仿佛他是空氣。
胡列娜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繼續攪動著她的牛奶,動作優雅。
寧榮榮則像是剛剛發現他一樣,用那種甜得能齁死人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沉默:
“戴承風哥哥早呀~”
她刻意拉長了尾音,然后仿佛不經意地補充道,“昨晚休息得好嗎?我們可是擔心了好久呢!”
瞬間,戴承風感覺朱竹清那邊的溫度驟降,仿佛連窗戶上都開始凝結冰霜,而她拿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胡列娜攪動牛奶的動作也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
戴承風心里已經把寧榮榮這個小魔女吊起來打了一百遍,臉上卻只能保持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肌肉都有些僵硬:
“還……還行,榮榮你呢?”
他試圖轉移焦點。
“我呀?”
寧榮榮歪著頭,扮出十足的天真無邪,“我睡得可香了呢!”
“就是最開始聽到你房間那邊有什么動靜,還以為進小偷了呢,嚇得我開始都沒睡好。”
她說著,還拍了拍胸脯,做出一副后怕的樣子,但眼神里的狡黠簡直要溢出來。
“后來想想,可能是風吹動了什么東西吧?對吧,戴承風哥哥?”
戴承風:“……”
他現在無比后悔,昨晚為什么沒直接把這小魔女的嘴給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