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錦兒聽著大家的話,心里老大不是滋味。
張芳芳怎么就攤上這么個娘啊!
秦慕修在她耳邊低聲道,“拿幾副對聯(lián),給他們一份送一副。”
對對對,還是自家相公想得周到。
趙錦兒連忙從簍子里拿出幾副對聯(lián),給里正和幾個小伙子一人一副,“辛苦里正爺和幾位大哥跑一趟了。”
里正揚揚手,不肯收。
“抵制這個瘋婆娘回村,是全村人的義務(wù),你們發(fā)現(xiàn)她立刻上報,我們來趕走她,大家都是在做分內(nèi)之事,怎么能要你的對聯(lián)兒呢?”
趙錦兒笑得眉眼彎彎,“這對聯(lián)兒是我家阿修自己寫的,也不值什么,里正爺您就收下吧,您貼到門上,我們阿修還有面兒呢。”
這話恭維得里正眉開眼笑,“那我這就帶回去貼上。”
其他幾個后生見里正收了,也紛紛收下。
畢竟今年家家戶戶都不好過,一副春聯(lián)還得十來個銅板呢。
要是趙錦兒不送這春聯(lián),他們甚至都打算今年不貼春聯(lián)了。
送完春聯(lián),兩口子便繼續(xù)往鎮(zhèn)上去了。
鄉(xiāng)下百姓日子艱難,集市的生意也跟著蕭條,往年這個時候趕集的人都是摩肩擦踵的,今年街道上只是三三兩兩的,買東西的還沒賣東西的多。
趙錦兒找了塊空地,用帶來的舊布先在地上鋪開,才把對聯(lián)在布上擺開。
對待秦慕修這些心血,她總是特別仔細。
秦慕修的字好,聯(lián)子也好,不一會兒,便有人問津。
“小娘子,這對聯(lián)怎么賣?”
趙錦兒怕開高了賣不掉,便只要八文一副。
問的人連連點頭,“比鋪子里便宜兩文錢哩,給我來一副吧。”
旁邊一個大娘卻道,“八文錢可以買兩頭大白菜,燴一大鍋,夠吃好幾天了。今年這個光景,哪敢花這個錢啊!”
要對聯(lián)的那位一邊數(shù)銅板,一邊道,“咱莊戶人家一年到頭不就盼個年?今年已經(jīng)熬得這么苦,來年可不得圖個好彩頭?我寧愿不吃那兩口白菜,也要把大門貼得紅彤彤的,看著喜慶,心里也有個奔頭!”
旁邊幾個原本猶豫不決的,聽到這話,紛紛點頭。
“過日子就是圖個奔頭,大白菜可以不吃,對聯(lián)兒不能不貼。要不這一年到頭的,好似白過了。”
“小娘子,給我一副。”
“小娘子,給我也來一副。”
趙錦兒連忙給顧客打包,來的時候,她專門跟秦老太要了一小卷紅絨線,把對聯(lián)卷成卷,再用紅絨線一扎,看著就講究。
顧客們接到手上,都有被寵愛的感覺。
不過半個時辰,六十多副對聯(lián)竟然賣掉一半。
連不遠處的煙花小販都眼饞,把攤子挪到他們身邊,笑道,“咱賣的都是年貨,我來沾沾你們的人氣,不介意吧?”
趙錦兒笑道,“不介意不介意,這街本就是公家的,再說,咱們賣的東西也不一樣。湊一處還能互相帶帶生意呢!”
“你們來遲了,這都快中午了,人都回家吃飯了,得等下午再上人。你倆要不要去吃點東西,攤子我?guī)湍銈冋諔?yīng)著。”
趙錦兒不大放心,“萬一中午也有人來買呢,我還是留下看攤子吧。阿修,你去買幾個饅頭回來,咱們將就著吃點。”
秦慕修正想獨自去辦點事,笑著點點頭,“好。”
春風(fēng)樓。
秦慕修站在門口,四處打量一番,很快就找到后門。
饒是災(zāi)年,春風(fēng)樓的皮肉生意卻是一點也沒受影響,尤其是年節(jié)時分,正是這里最忙碌最風(fēng)光的時刻。
后門的一口水井旁,十來個婆子忙得四腳朝天,洗布草的洗布草,洗肉菜的洗肉菜。
秦慕修走上前,禮貌道,“請問大娘們,樓里的管事在嗎?”
婆子們本想說沒見老娘忙著嗎,一抬頭,見這么個英俊年輕的小后生,也就沒脾氣了。
“找管事的作甚?”
秦慕修微笑,“管事的是我遠房表叔,今年日子艱難,我娘讓我來找表叔借點銀錢周轉(zhuǎn)。”
一個婆子訕笑道,“年底來找管事借錢的多,勸你還是別觸這個霉頭。”
另一個婆子也道,“小伙子,你要知道,干這行的,就得心狠,管事能干到今天,怕早就六親不認了,你還是找旁人想辦法吧。”
又一個婆子嘿嘿一笑,“這是正經(jīng)話,我們管事啊,手里只有進的,沒有出的。你只要有錢,他啥都能給你辦,沒錢,漫說遠房表侄,你就是他嫡親侄子都沒用。前幾天一個姑娘來,出手就是二十兩,管事的見她比見親閨女還親。”
這婆子正在擰床單,秦慕修伸手就接過一半,幫她一起擰。
“春風(fēng)樓可是秦樓啊,怎么會有姑娘來?”
“大概是找管事辦事的吧。”婆子很喜歡這個又英俊又勤快的小伙子,壓低聲音道,“我們管事的,有時候也會拿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
“哪天的事啊?”
婆子算了算,“也得有七八天了吧?”
“多謝大娘提點,求人不如求己,我還是不跟這討人嫌了。”
秦慕修依舊笑盈盈的,眼底卻已經(jīng)卷起驚濤駭浪。
買了兩個肉包子回到攤前,只見攤位上多了個人,是裴楓。
趙錦兒笑著迎過來,“怎么這么久才回來!你說巧不巧,竟然碰到了裴大哥。”
裴楓一邊翻看著對聯(lián),一邊笑道,“我怎么就沒想到寫點兒對聯(lián)來賣。”
秦慕修將包子遞給趙錦兒,“趁熱吃。”
這才對裴楓道,“你就是寫了,也不見得賣得掉,我們家全靠你嫂子吆喝。”
裴楓無端端被塞一口狗糧,白了一眼,“知道就好,沒有嫂子,你比我也強不哪兒去。”
趙錦兒輕輕捶了他一粉拳,“胡說八道!呀,不是叫你買饅頭嗎,怎么買了肉包子?你自己吃了嗎?”
“吃了,我在包子店吃的熱乎的。”
“可我只給了你十文錢,一個肉包五文錢,你買了兩個肉包,自己哪里還有錢買吃的?”
被趙錦兒看穿,秦慕修只得訕笑,“我不餓。”
趙錦兒就不愿意了,硬遞過一個包子給他,“下午還不知要賣到什么時候呢,不吃怎么行?咱們一人一個。”
秦慕修心里有事,沒精力與她周旋,便接過包子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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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賣對聯(li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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