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室里，啪的一聲。

　　書翁被狠狠甩了一巴掌，他臉上的面具都被打碎了，露出一張算得上五官端正的臉，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低著頭不說話。

　　“你還有臉回來？”

　　藥師怒氣沖沖的聲音響起：“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書翁沉默了片刻,無聲地握緊拳頭：“對不起，老師。”

　　“我跟你說過很多次，為什么還要去跟掘墓者組織合作？我們的背后已經(jīng)有一位至尊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什么比得過一位至尊相助？”

　　藥師寒聲說道：“愚蠢！你也是協(xié)會出身，為什么還覺得他們是一群蠢貨？你知道就這么一次清剿行動，來了多少隊長級？甚至連陸子衿那個女人都來了。如果我沒感覺錯，甚至還有歐米伽序列的負(fù)責(zé)人，陳伯均！何等的恐怖！”

　　如果是以前的書翁，聽到這些名字以后，大概會驚懼不已。

　　但現(xiàn)在他委實是沒什么感覺。

　　因為他這次私自出去以后，遇到了比這些人恐怖十萬八千倍的東西。

　　以太協(xié)會再怎么勢大，也都無所謂了。

　　“我只是想看看掘墓者背后到底是誰在支持，想著多攢一些底牌，好在仙宮里面對至尊的時候，能多掌握一些主動權(quán)而已。”

　　書翁低聲說道：“這不是沒事么？”

　　“如果出了事，你現(xiàn)在就是一具尸體了！”

　　藥師呵斥道：“跟你強調(diào)過無數(shù)次，只要那位至尊出不來，祂就拿我們沒有任何辦法！祂大可以殺死我們，但代價就是祂繼續(xù)在仙宮里面坐牢！要么等到燭龍尊者回來把祂徹底抹殺。要么，就是在最虛弱的狀態(tài)，面對整個協(xié)會！”

　　他背負(fù)雙手，沉聲說道：“祂無法脫困，能拿我們怎樣？”

　　書翁：“啊對對對?！?br>
　　藥師沉默了一秒，說道：“不過你提起那個東西，確實需要多關(guān)注一下,如果那人是后來逃進仙宮的，倒也罷了?？扇绻k原本就是仙宮里的鬼東西，那么《徐福記》里居然沒有記載。這件事……倒確實很蹊蹺?！?br>
　　“我會讓海妖他們?nèi)フ{(diào)查一下,你去把其他幾個據(jù)點的物資運回來?！?br>
　　他下令道：“要小心一些，切記我們不僅僅只是被協(xié)會通緝那么簡單而已，就連黃昏組織也把我們列入了黑名單。那些靈性秘藥，能帶回來的就都帶回來，帶不回來的直接原地銷毀，反正我們也不缺那東西。”

　　書翁聽到這里，眼神里閃過詭異的光，恭敬說道：“明白，老師?！?br>
　　“好了，我要去研究一下新型的靈性秘藥了。”

　　藥師轉(zhuǎn)過身，漠然說道：“即將取代CMJ113號的，在超凡階段最完美的靈性秘藥，這會一舉奠定我的……大師之名！”

　　書翁恭敬說道：“老師千秋萬代，名垂青史！”

　　·

　　·

　　顧見臨躺在醫(yī)院的病房里，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篤篤。

　　隨著房門被敲響，陸子呈推門進來，肩膀上站著禿毛鸚鵡,板著臉一言不發(fā)。

　　陳青拎著一袋早餐，放在了床頭的桌子上，面無表情說道：“這一幕何曾相識，我記得我上一次給住院的你送早餐，還是上一次?！?br>
　　顧見臨認(rèn)真思考了一秒：“我上一次聽到這對話，也是上一次?！?br>
　　陳青板著冷艷的臉，瞪了他一眼：“你可真是長本事了，這才成為升華者不到一個星期，就已經(jīng)住院了兩次，你還想干什么？”

　　雖然是訓(xùn)斥的語氣，但更多的還是擔(dān)憂：“年紀(jì)不大，本事不小，還敢掛我們電話？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以后我們怎么下去見顧教授？”

　　“別這么說，陳青?！?br>
　　陸子呈陰陽怪氣說道：“人家可是峰城新人王，排名第一的超級新星，進入歐米伽序列的天才種子，還是被青之王看重的人。你和我都得沾人家的光，人家掛我們電話怎么了？哦，還不是掛的，人家是把手機給捏碎了。”

　　這時，那只禿毛鸚鵡也陰陽怪氣說道：“雖然你把他們給殺了，但我還是要問你。對方的隊友在哪里？如果你答不上來，那你這波擊殺我只能給你零分?！?br>
　　這特么都是什么跟什么。

　　顧見臨沉默了一秒：“抱歉?！?br>
　　陸子呈把一部還沒拆封的手機拍在了床頭柜上，還帶著一張電話卡。

　　“手機幫你買了新的，電話卡也幫你掛失補辦了?！?br>
　　他頓了頓，忽然說道：“謝謝?！?br>
　　顧見臨一愣：“謝？”

　　“謝謝你為牧叔他們做的一切?！?br>
　　陸子呈下意識摸索著煙盒，卻什么都沒摸到，只能撓了撓頭：“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大概就是牧叔和他的女兒了。但因為莪實力不夠，還有多方面的限制，我?guī)筒坏剿麄兪裁矗踔粮麄兘佑|，還會害了他們?！?br>
　　他頓了頓：“多虧了你，幫他們奪回了尊嚴(yán)，雖然還是有人死了，但比起全部被屠殺來說，已經(jīng)算是最好的結(jié)局了?！?br>
　　顧見臨遲疑了一秒：“當(dāng)年，發(fā)生了什么？”

　　陸子呈似乎不想多談什么，只是說道：“沒什么，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本來我只是想讓你去黑云城寨看看，初步感受一下超凡世界里的那些惡和善，但沒想到出了這么多的事情。你小子也是夠瘋，這件事鬧得這么大?！?br>
　　陳青嚴(yán)肅說道：“不管你父親到底給你留下了什么，讓你擁有越階挑戰(zhàn)的能力，但你的身體已經(jīng)承受不住了，以后必須要慎用?！?br>
　　顧見臨沉吟片刻，微微頷首。

　　他自己的身體情況，再清楚不過了。

　　這次古神化，還使用了那個古怪的音節(jié)，險些要了他的命。

　　“順便我要跟你說，昨夜的事情要分成兩個部分來看。”

　　陸子呈意味深長說道：“第一個部分，你確實是殺害了上級，并且屠戮了同伴，但既然他們都是墮落者，按照協(xié)會的規(guī)矩，沒人能說你什么。這件事情哪怕是捅到總部，你也占理。但問題是，有些人，他是不講理的?！?br>
　　“協(xié)會里的很多人話說的好聽，他們聲稱既然選擇了成為升華者，那就要堅守人類的信仰，一旦墮落以后，必須自殺。”

　　他強調(diào)道：“但真到了他們墮落的時候，他們反而是做不到的?！?br>
　　陳青冷冷說道：“雙標(biāo)狗是這樣的，信仰不是用嘴吹出來的?！?br>
　　顧見臨微微頷首：“我明白?！?br>
　　“所以就目前而言，嚴(yán)家真的是恨透你了，恨不得把你挫骨揚灰?！?br>
　　陸子呈聳肩：“他們不僅死了兩個兒子，而且還被提出了峰城的超凡體系。也就說，從今以后他們不能再得到協(xié)會的支持，變成了野生升華者家族。你不懂超凡世家的斗爭，所以我直白的說……不出十年，嚴(yán)家怕是就垮了。”

　　顧見臨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他們會來報復(fù)我，對吧？”

　　“是的，至于第二個部分，就是牧叔他們?！?br>
　　陸子呈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么？牧叔他們這次之所以能活下來，而不是被帶走拷問，或者是原地屠殺，只是因為一個人。”

　　顧見臨明白他的意思：“青之王，槐蔭。”

　　“沒錯，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跟你說過什么了么？在這個超凡的世界里，只有拳頭才是最大的真理。只要你夠強，就會有人愿意為了你修改規(guī)則。審判庭不愿意為了牧叔他們，在明面上得罪青之王?！?br>
　　陸子呈解釋道：“但他們背地里，還是會想辦法，搞小動作。”

　　顧見臨平靜問道：“所以呢？”

　　“所以呢，我姐的意思是，既然你醒過來了，那就不要浪費時間了?！?br>
　　陸子呈打了一個響指：“陳青，動手！”

　　陳青面無表情地走上前，按住了床上虛弱的少年，動手解他的病服。

　　顧見臨第一次變了臉色：“陳青姐，有話好好……”

　　“閉嘴。”

　　陳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一袋新衣服甩在床上：“時間緊迫，換衣服?！?br>
　　顧見臨渾身無力，強撐著說道：“我可以自己來……”

　　“又不是第一次了，害羞什么？”

　　陳青瞥了他一眼：“你昏迷的時候，都是我?guī)湍阆吹脑??！?br>
　　顧見臨：“……”

　　“嘖嘖嘖?！?br>
　　陸子呈轉(zhuǎn)過身去，裝作什么都沒看到的樣子：“哦對了，忘記告訴你了。你現(xiàn)在以太協(xié)會，可以說是名聲大噪了。不僅超越了雷霆成為了功勛排行榜的第一位，而且還有了一個新的綽號。嗯……等以后你就知道了?！?br>
　　·

　　·

　　經(jīng)過醫(yī)院的確認(rèn)，顧見臨的身體已經(jīng)沒有了大礙，獲得了出院許可。

　　他穿著白色的襯衫和牛仔褲，口袋里裝著新買的手機，茫然地走出了醫(yī)院的大門，跟熙熙攘攘的人群擦肩而過，溫暖的陽光和嗆人的尾氣撲面而來。

　　經(jīng)過黑云城寨的廝殺過后，再次回到了現(xiàn)代化的都市，仿佛重新回到了人間。

　　他低頭咬掉了半根油條，穿過醫(yī)院前的停車場。

　　今天是個周五，中午的氣溫有些熱，陽光也是罕見的烈。

　　街上人不多，買小吃的大爺推著小車從旁邊走過，對街的拉面館和沙縣小吃里擠滿了人，一股子濃郁的香味順著風(fēng)流淌過來。

　　這時，他忽然看到了街邊的樹蔭下，不知何時多了一間雜貨鋪。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穿過馬路，走了過去。

　　這一刻，他終于知道為什么要讓自己提前出院了。

　　雜貨鋪依舊沒有門頭，店里彌漫著淡淡的檀香。

　　紅木躺椅上，白發(fā)蒼蒼的老人躺在上面，似乎睡著了。

　　“出院了？”

　　景辭從店里走出來，把一幅畫掛在了墻上，溫和笑道：“老師剛吃過午飯，現(xiàn)在還在午睡，天知道一覺要睡多久，你隨便坐吧。”

　　顧見臨遲疑了一秒，微微頷首：“好的……上次的事情，謝謝?！?br>
　　“不客氣?！?br>
　　景辭微微一笑，轉(zhuǎn)身進了店里收拾東西去了。

　　顧見臨這是第二次來到這個古意盎然的雜貨鋪，視線一下子定格在剛才掛上墻的那幅畫上了，眼瞳微微一縮，當(dāng)場愣住。

　　與其說是一幅畫，倒不如說是用墨跡隨意潑灑的隨筆，黑色的油墨線條在白色的宣紙上縱橫交錯，宛若一條通天的龍，盤旋沖天。

　　只是在恣意狂放的油墨線條里，竟然還勾勒出了一抹婉約曼妙的曲線。

　　乍一看這幅畫并不像是名家之作，但越看越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覺得畫中的黑和白仿佛透著生機和死意，漆黑的龍似是要飛升天外，那抹婉約曼妙的曲線，像是少女的一瞥，天地便轟然傾倒。

　　顧見臨眼瞳微縮，因為直覺告訴他，這幅畫起碼也得有個二百年的歷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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