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忠想過許多種場景。
直接放狠話威脅，拿支票收買，高高在上奚落諷刺，擺明雙方條件差距……這么多種可能里，唯獨不存在認可和祝福！
倒不是阿忠瞧不起江麥野，實在是世情如此，哪個當媽的聽見江麥野的條件都要打怵。
就像一開始，他不也是對江小姐有誤會嗎？后來接觸久了，才發現江小姐的人格魅力，發自內心覺得江小姐和覲州少爺般配。
郭太太這一見面就不走尋常路的認可，把阿忠打懵了。
這、這怎么可能會是太太嘴里說出來的話？
江麥野同樣愣住。
什么情況？！
當年第一次見陸鈞他媽，陸家雖然正處低谷，陸鈞他媽說話也可難聽了，從禮儀到人品，把她從頭到腳批評了一通。
若不是江奶奶出面找陸家談過幾次，陸家也擔心她肚子越來越大，陸鈞不負責會被當流氓抓起來，陸家是絕對不會同意她進門的。
身處低谷的陸家尚且那樣，郭太太說話應該會更難聽。
江麥野已經做好了準備。
不管郭太太說話多難聽，她都不會放在心上，謝覲州給她當“擋箭牌”時能硬剛陸家，輪到她面對謝覲州母親了，表現得太窩囊的話，可太丟謝覲州的臉了！
沒想到郭太太居然不按牌理出牌。
這要怎么接？
“怎么，我說的話，讓江小姐很意外嗎？”
郭太太輕笑：“我不是那種不通情理的人，你們年輕人的感情，不是父母三言兩語就能斬斷的，我棒打鴛鴦，覲州會怨我恨我，所以我成全你們——當年，你和覲州分開，兩人都有很多遺憾吧？”
江麥野還是拿不準郭太太是什么意思。
總覺得，這不太像郭太太能說出來的話。
郭太太要是能這么容易成全謝覲州的選擇，謝覲州又怎么會華僑賓館搬出來？
哎呀，不管了。
不管郭太太是真心還是假意，人家已經把話說成這樣，江麥野不能再當呆頭鵝。
“如果當年我沒有回城認親，我和謝覲州應該早就結婚了。幾年后重逢，我們中間也曾隔著很深誤會，我恨他懦弱，他厭我虛榮……但就算隔在我們之間的誤會沒能解開時，我們都沒能忘掉過去。”
能忘記的話，她就不會那么恨謝覲州了。
能忘記的話，謝覲州見了她也不會瘋得那么厲害。
這些話，江麥野當著謝覲州都沒說過呢。
郭太太來找她，她不愿再藏著掖著。
江麥野沒忘記，就在老洋房院子里，謝覲州講自己被拋下時的神情。郭太太當年沒能堅定帶走謝覲州，她不能在郭太太面前露怯。
不管郭太太是什么意思，她都要表達自己的意思。
她沒有答應謝覲州的求婚，并不是怕謝覲州長輩會反對，而是感情和事業，她有自己的節奏。
“能得到您的祝福，我很開心。為我自己開心，也為謝覲州開心。”
“可就算您不祝福，只要謝覲州不對我放開手，我也不會放開他的手。”
江麥野的“表白”，郭太太不置可否，阿忠在旁邊聽著，已經要激動到原地爆炸了。
嗚嗚嗚，覲州少爺怎么就沒聽見呢。
江小姐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值得覲州少爺給大家多發半年獎金啊！
大概是老天爺聽到了阿忠的心聲，郭太太抬眼望向巷口，謝覲州不知何時回來了，不知在站在那里聽了多久。
他臉上仍帶著沒有完全收斂的焦急，顯然是得到了消息匆匆趕回，他害怕郭太太會傷害江麥野。
沒想到，卻聽到了江麥野挑了他不在的時間，在他那無比強勢的母親面前表白了心意。
江麥野背對著巷口，阿忠側站，郭太太是第一個看見謝覲州的。
該怎么形容呢。
就在那一瞬間，謝覲州身上那種終年籠罩不散的“苦大仇深”，好像一下都沒了。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上翹。
他的眼神全變了，從銳利警惕變得柔軟虔誠。
他大步朝著這邊走來，不容江麥野轉身，已經牽起了她的手。
他先是牽了手，又抱住了江麥野。
動作絲滑，好像，已經在腦海里排演了千百遍那樣。
“你剛才說的話，能不能再說一遍。”
謝覲州努力克制，聲音仍然發顫，“我想聽你再說一遍，行嗎？”
江麥野臉爆紅。
郭太太，阿忠，還有郭家保鏢，這么多人看著呢，謝覲州怎么說抱就抱？
還有，她是想當著郭太太表態，不是要對謝覲州表白啊……這人怎么忽然回來了，什么時候回來的，聽到了多少？！
“你，要聽哪一句？”
“不放開我手的那句。”
“……你先放開我！”
“你先說。”
謝覲州聲音還挺委屈：“要不是我媽來見你，你怎么會說這樣的話？你再說一遍吧，我怕她一走，你又不承認了。”
江麥野有兩分心虛。
不得不說，謝覲州是了解她的。
這要不是被謝覲州當場聽到，等郭太太一走，江麥野才不會承認自己說過這些話呢。
郭太太在一旁看著，簡直要心梗了。
郭太太不是看不得兩人摟摟抱抱，她是懷疑自己的決定：成全兒子謝覲州和江麥野的戀情，真的能讓江麥野從朱砂痣變蚊子血嗎？
瞧瞧謝覲州那沒出息的樣子，江麥野就說了一句干巴巴的表白，他還要多聽幾遍。
——你從小到大，沒被女孩子表白過嗎？
——就算在內地沒有，到了港城，也是有不少女仔示好的啊！
心梗的郭太太沉著臉走了，身后，被謝覲州抱著的江麥野沒能掙脫，只能把話又說了一遍。
“謝覲州，不管你家里人祝不祝福，只要你不先放開我手，我也不放開你手。”
郭太太上車的腳步一頓。
情話嘛，本來就不值錢，她年輕時候也沒少聽。
后來啊，現實會教會每一個人，再動人的情話都不如真金白銀實在。
等郭太太上了車，江麥野終于掙脫了。
“你媽走了，要不要送送她？”
郭太太的態度挺好的，江麥野覺得自己不能沒禮貌。
謝覲州不能抱人了，手臂空落落的。
“不用送，我媽說話你不能只聽表面，她祝福我們好好享受感情的甜蜜，是覺得我們只談戀愛的話沒關系，若要結婚——”
那自然是絕對不行。
這是郭太太最擅長的先禮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