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年怔了下,轉過身來。
神情詫異,還有些愣神。
抬頭看向視線中的這位長公主,有些意外……她竟會向自己道歉?
李縹緲低眸,默聲道:“這次的確是我考慮不周,沖動了。”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像是在檢討著自己的行為。只是與她眼下的氣質相比起來,總有種莫名的割裂感。
林江年靜靜看著她:“你這次的確很沖動。”
李縹緲沉默,她的確高估了自己。
準確來說,是低估了對方……相比于半年前時交手的他,同樣更強了。
“對不起。”
她輕聲開口,又重復了一遍。
語氣很輕,沒了以往的清冷,更多了幾分不知所措。
“你不用跟我道歉的。”
林江年嘆氣,原本心中的那點氣,也隨著李縹緲的主動道歉隨之煙消云散。
“你好好歇息吧?!?/p>
林江年輕聲開口:“剩下的,交給我了。”
李縹緲靜靜望著他,沉默了下:“他很強!”
林江年輕笑道:“我知道。”
關于那位教主的實力,他早有心理準備。據柳素所言,那位教主的實力應當在一品宗師左右,或許可能還會差一點?
李縹緲又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他,至少一品宗師,極有可能逼近大宗師……”
林江年臉上的笑容僵硬住。
隨即,笑容逐漸消失。
“一品宗師之上?”
“可能逼近大宗師?!”
林江年眼睛猛然瞇起,倒吸一口涼氣,面色凝重:“你確定?!”
李縹緲給出的信息,讓林江年始料未及。如果那位教主只是尋常的一品宗師高手,林江年也不是沒有把握??商热羰谴笞趲煹脑挕耆珱]有機會!
一丁點都不可能!
大宗師,已經完全超出林江年預設想的計劃。
大宗師與宗師之間,有著天塹般的區別。跨過那一步和沒跨過那一步,幾乎已經是兩個天地的人!
當今天底下,總共的大宗師高手恐怕都不超過一只手,甚至已經包括那些隱世的高手在內!
即便不是大宗師,但也也意味著那位教主的實力達到了一個極為恐怖的地步。
否則,怎么會連李縹緲都不是對手?
如此恐怖的實力,不得不讓林江年重新正視起來。
事情,似乎突然變得愈發棘手!
“他距離大宗師差距有多遠?”
林江年開口問起。
“不遠?!?/p>
李縹緲的話,讓林江年的心沉入了谷底。
“不過,有點奇怪!”
李縹緲似想起什么,冷眉微蹙。
“奇怪?”
李縹緲回想著什么,清冷道:“他實力雖強,但身體卻似乎缺少了某些重要的東西……”
“缺少了重要的東西?”
林江年一愣,有些沒聽明白。
“他恐怕受過重傷,亦或者是遭受過什么經歷,導致他身體出了問題……”
李縹緲瞇眼:“若是解決不了那些問題,他絕不可能成為大宗師!”
作為當世武學天賦最為逆天,對武學研究幾乎已經到了極限的長公主而言,任何的蛛絲馬跡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當年,她正是意識到自己若是不做出改變,她這輩子的武學成就便只能止步二品。因此,她選擇了重新開始,開辟走出了一條屬于自己的道。
而如今,她在第二次與這位教主交手時,也察覺到對方身體的某些‘缺陷’!
對方的實力逼近大宗師,但卻并未能給她造成太大的威脅。否則,她這次絕不可能只是受如此輕傷。
甚至上次在皇宮那次……那時的李縹緲并未踏入一品之境,然而與這位教主交手時,也僅僅只是受了重傷。
雖有皇宮諸多高手侍衛的原因,但即便如此,一位正常的一品宗師高手,想要殺一品之下境界的高手,并不難!
這已經說明了問題……這位教主,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強勢!
對方的身體有問題,極大影響了他自身實力的發揮,也影響了他成就大宗師的‘道’!
李縹緲的描述,逐漸讓林江年陷入沉思。
身體……有缺陷?
他與那位教主見過一面,只不過那位教主常年黑袍加身,從來不以正面目示人,就連柳素都不曾見到過他的真實模樣。
如今李縹緲這么一說,林江年逐漸意識到……這位教主黑袍加身,難不成是想掩飾自己身體的問題?
還有……
一瞬間,仿佛有什么靈光從林江年腦海中閃過。
他突然想起,這位教主一直以來都想要從臨王府找到的一樣東西——玄陽圖?!
一年前,柳素便是奉那位教主之命,潛入臨王府尋找玄陽圖的下落。
在京城那次,林江年沒有拿到玄陽圖,但是將玄陽圖內的玄陽心法第一層交給了那位教主!
那位教主在拿到了玄陽心法第一層心法后,便迫不及待去閉關研究了……
這意味著什么?!
莫非,這就是那位教主一直想得到玄陽圖的真實原因?
他的身體出了某些問題,出現了某些缺陷?
亦或者是身體哪里出了變故,導致他發揮不出原有的實力,也讓他沒法觸及大宗師的‘道’?
而玄陽圖中,有能幫他彌補‘缺陷’的辦法?
如此一來,就能解釋的清那位教主為何一直鍥而不舍的想要得到玄陽圖的原因?!
當林江年把他的猜想說出來后,李縹緲也有些恍然,若有所思。
“極有可能?!?/p>
隨后,她聲音清冷道:“這玄陽圖中,多半有他想要的東西。即便不能治好他,也恐怕對他有益……”
說到這里,李縹緲看了他一眼:“那玄陽圖當真有如此奇效?”
她也聽說過玄陽圖的傳說,傳聞是林恒重當年在某處無意間得到,這玄陽圖當中記載了諸多神奇傳聞以及武林絕學,甚至傳聞其中有醫白骨,活死人之絕學醫術。
當然,這些只是傳聞,并不為真。
但林恒重從那玄陽圖當中悟出了玄陽心法,并且短短幾年內一躍成為天底下頂尖宗師高手,這卻是不爭的事實。
因此,這些年來也一直有不少人打探著玄陽圖的秘密。
林江年嘆氣:“倘若玄陽圖當真能醫活死人,當年臨王妃就不可能會死?!?/p>
李縹緲默然。
“依你這么說,他身體有‘缺陷’,實力也大打折扣……”
林江年目光逐漸瞇起:“要是我們提前下手,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你說,有機會嗎?”
對上大宗師高手沒有一丁點勝算,哪怕是接近大宗師的高手贏面也極小。
但倘若當真如李縹緲所說,這位教主的實力并沒有表面上那么強勁的話……或許也不是沒有機會?
李縹緲怔了下,抬眸看向林江年:“你的意思是……”
“請君入甕!”
“……”
天色漸暗,小鎮繁華依舊。
許嵐白天拉著小綠去小鎮上逛了一圈,回來之后便跑去了找柳素。
這兩個原本應該算得上是情敵的女人,然而相處的卻似乎極為融洽。當然,這與許嵐開朗不拘小節的性格有著很大的關系!
除此之外,也還有許嵐那么一丁點的小心思……
她想要拉攏柳素,將她拉到自己一個陣營來,共同對抗那位長公主。
因此,許嵐極為殷勤,甚至主動開始喊起了姐姐。一口一個柳葉姐姐,喊的惡可殷勤了。
這讓錦繡意外不已。
她跟許嵐一直以來都不對付,先前林江年想讓許嵐喊她一聲姐姐,許嵐寧死不屈。
結果轉頭,就心甘情愿喊那位柳圣女姐姐了?
這多少讓錦繡有些納悶!
那位柳圣女身上有什么魔力,能讓這位許大小姐如此乖乖聽話?
此時,客棧大堂內,氣氛清冷。
錦繡與安寧坐在大堂內,百無聊賴。
另一旁的主位上,林江年同樣坐在那兒,目光落在手中下屬送來的情報上。
臨王府內,依舊會定時將王朝各境內的情報線索送到他手上,以便林江年時刻掌握天下局勢!
從情報上可以瞧出,這天下是越來越亂了。各方勢力也早意料到北方那位許王謀反的意圖,紛紛開始蠢蠢欲動。
這些年來,朝廷對各地區勢力的影響和掌控力都在削弱。隨著先帝駕崩之后,這種情況更為明顯。
各州之間刺史手中的權力太大,如今更是隱約有失控的跡象。如今各方勢力都處于觀望狀態,甚至已經有不少勢力暗中找上臨王府,打探臨王府的態度。
至于北方那邊……
林江年若有所思。
他倒是一直很好奇,那位許王到時候究竟會用什么理由起兵?
雖說如今大寧王朝勢微,但終究還是一個龐大的王朝。如此龐然大物,想要起兵謀反推翻并不容易,哪怕那位許王也不例外。
從古至今,除非是一個王朝已經真正腐朽到了末期,否則想要推翻的難度極大。
或許,這也是林恒重一直以來并沒有打算謀反的原因之一。
對他而言,留下一個如此千古罵名并不值得!
而除此之外,林江年還有一個疑惑并未解開。先前在京城時,許王府那對兄妹為何會出現在京城?
他們的目的是什么?
在京城時林江年與他們有過短暫的交鋒,并未產生太大的沖突。但那兩人還是給林江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許王府的這對兄妹,并不簡單!
他們來京城的目的,當真只是來過個年?
恐怕不見得……
……
林江年逐漸收回思緒,放下了手中情報。
客棧內,依舊靜悄悄的。窗外漆黑一片,四周燈火通明。
身旁另一側,錦繡嬌軀半俯趴在桌上,撐著小腦袋,昏昏欲睡。
隨著她半趴未趴的姿勢,將那一身衣裳撐的圓鼓鼓,胸前那飽滿圓潤之處隨之半擠壓在桌旁,顯得極為壯觀。
林江年靜靜欣賞了片刻,突察覺有道清冷凌厲的目光襲來。
他抬頭望去,便見另一旁不遠處的安寧正靜靜坐在窗前,懷中抱著劍看向窗外,并未看向他這邊。
是錯覺么?
林江年疑惑,剛剛那凌厲的目光是從何來的?
“殿下……”
這時,一旁昏昏欲睡的錦繡打了個哈欠,撐著身子起身伸了個懶腰。
隨著她雙臂伸展,更是將那妙曼身子展露無疑,盈盈一握的腰肢,包裹在那如細柳般的單薄絲綢衣裳下,而那胸前飽滿圓潤更是幾乎要跳出來,搖搖欲墜。
犯規了?。?/p>
林江年目光有些肆無忌憚,看了眼睡意惺忪的錦繡,輕聲開口:“困了就早點去歇息吧。”
“那我去休息了?”
錦繡的確有些困的不行,站起身來,又打了個哈欠,上樓去了。
林江年的目光順著錦繡離開的方向,一直等到錦繡離開后,這才收回視線,卻正好與窗邊的安寧對視上。
安寧似有些驚慌的迅速移開視線,隨即站起身來,也準備上樓回房。
錦繡一走,客棧大堂就只剩下了她和林江年,安寧顯然有些不太敢與林江年單獨相處。
“安寧……”
林江年下意識開口,想把安寧喊住。
但安寧聽到殿下喊她,嬌軀微緊,反倒走的更快了。
正當安寧走到樓梯口,正準備上樓時。
原本安靜的客棧內,突然傳來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
“掌柜,來兩壺酒?!?/p>
這個聲音一響起,安寧嬌軀一震,剎那間心頭一緊,她猛然回頭。
客棧大堂內,原本還想開口攔下安寧的林江年在聽到這個聲音時,同樣猛然扭頭。
漆黑夜幕下,客棧內燈火通明。
一道漆黑身影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出現在客棧中,正坐在大堂內不遠處的一張桌旁。
寬大黑袍隨風擺動,猙獰獠牙帶著一股滲人氣息的青銅面具,以及面具之下,一雙冰冷毫無任何情緒的目光正落在林江年身上。
眼神對視之際!
這一刻,客棧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林江年目光凝重,他靜靜盯著眼前這道不知何時出現的身影,后背一剎那生寒。
這種感覺,轉瞬即逝。
下一秒,林江年臉上浮現一抹笑意。
他邁步上前,來到黑袍身前,拉開椅子坐下。
“掌柜的,上酒!”
沖著不遠處后院喊了一聲,說罷,林江年回頭望著眼前的青銅面具。
“教主,好久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