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那只是夢。】
【那些，都是虛假的。】
【只有這里，這片能讓你感到安穩(wěn)的土地，才是真實的。】
【接受這一切吧，江陌。】
【接受你自已……接受“毀滅”的本質。】
【你，天生就該是“毀滅”。】
之后，每當江陌用那股力量將敵人擊敗，看到希兒崇拜的眼神時，他都會感到十分地愉悅。
或許那個聲音說的是對的。
毀滅，并非敵人。
毀滅，是一種手段。
毀滅，就是他自已。
直到，他那次見到布洛妮婭。
布洛妮婭穿著一身銀鬃鐵衛(wèi)制服，身姿挺拔，眉眼間已經(jīng)有了未來大守護者的威嚴。
她看著江陌，眼神復雜。
“江陌，母親大人……那個……她拒絕了我的提議。”
“上下層區(qū)解除封鎖的事情，還要再緩緩……但我保證，之后你和希兒，一定可以來上層區(qū)生活的……我保證！”
江陌聽完，他之前其實有期待過，但現(xiàn)在只剩下失落。
而這失落感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沒關系。”他笑道，“我早就猜到會是這樣。”
布洛妮婭咬了咬嘴唇，心里快愧疚死了。
“江陌，我……”
“真的沒關系，布洛妮婭。”
“只要還能偶爾見到你，只要希兒還在身邊，這樣就夠了。”
他轉過身，望向遠處灰蒙蒙的天空。
下層區(qū)的天空，永遠都是這樣。
沒有陽光，沒有希望。
只有無盡的灰暗。
像一個巨大的牢籠，將所有人困在這地底深處。
“在下層區(qū)待著，也挺好的。”他自嘲地笑了笑，“至少這里沒人管，自由自在。”
可是……
真的是這樣嗎？
一股莫名的情緒，開始在胸腔里翻涌。
他想起了虎子他們嘲笑他的嘴臉。
“下層區(qū)的垃圾，就該老老實實待在垃圾堆里！”
上層區(qū)那些銀鬃鐵衛(wèi)看他時，眼中毫不掩飾的鄙視。
想起，每一次饑餓時，翻找垃圾桶的屈辱。
還有，希兒為了保護他，一次次受傷流血。
不甘……
為什么？
為什么他就該被困在這里？
為什么他就該接受這樣的命運？
“江陌？”
布洛妮婭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擔憂地走上前。
江陌的拳頭，已經(jīng)握緊。
不對。
這不對！
他憑什么要在這里茍延殘喘？
他憑什么要仰著頭看人？
他明明……
力量，對……有那股能將所有毀滅的力量！
既然有力量，為什么還要忍受這一切？
為什么不能改變？
為什么不能……毀滅？
【對，就是這樣。】
【不甘吧？憤怒吧？】
【這個小小的地方，根本容不下你。】
【這些愚蠢的規(guī)則，這些腐朽的階級，都在束縛著你。】
【毀滅吧，江陌。】
【毀滅一切！】
【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守護者，那些鄙視你的上層區(qū)貴族，這個將你困在地底的城市……】
【甚至，這顆冰冷絕望的星球！】
【把它們，全部毀滅！】
江陌的呼吸變得急促。
眼前的世界，似乎蒙上了一層血色。
毀滅……
對，毀滅！
如果這個世界不公，那就毀了它！
如果規(guī)則束縛他，那就打破規(guī)則！
如果……
“江陌！”
布洛妮婭驚慌地喊他這他的名字。
她看到江陌的眼中，變成了詭異的黑紫色。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眼神。
冰冷，殘酷，充滿毀滅的欲望。
“江陌，你怎么了？你清醒一點！”
江陌轉過頭，看向布洛妮婭。
那雙眼睛里的黑紫色更深了。
“清醒？我從未如此清醒過。”
“布洛妮婭，你說……如果我把可可利亞殺了，你會不會成為新的大守護者？”
“什么？！”布洛妮婭震驚地后退一步，“江陌，你在說什么瘋話！”
“瘋話？”江陌笑了，笑得癲狂，“或許吧。但如果她死了，上下層區(qū)的封鎖，是不是就能解除了？”
“如果那些貴族都死了，是不是就沒人能再看不起我們了？”
“如果這個城市毀滅了，是不是……我們就自由了？”
【對！就是這樣！】
【接受它吧！接受毀滅的力量！】
【成為毀滅本身！】
【然后，將一切不公，一切束縛，全部……】
“毀滅，對，我要……”
“……毀滅？”
“但，為了什么？”
江陌忽然感覺不對。
自已，是為了毀滅，才活著的嗎？
如果不是……那自已是為了什么？
忽然，一個聲音出現(xiàn)在江陌耳旁。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聲音。
“江陌，你在看什么？”
“在看天空……希兒，你說，天空的盡頭是什么？”
“笨蛋，下層區(qū)哪有天空。”
“不，我是說……真正的天空。上層區(qū)的天空，更高處的天空。”
“……你又在做夢了。”
“希兒，我決定了。”
“什么？”
“我要離開這里。不只是去上層區(qū)，我要去更遠的地方。”
“啊？你餓昏了吧，怎么可能去得了那種地方？！”
“不，我就是要去。無論如何，哪怕死……我也不要待在下層區(qū)。”
“……開什么玩笑！我們這種人，生來就是垃圾！懂嗎？有口飯吃就不錯了！還是和我好好在這……”
“不。”
“我不是垃圾。你也不是。”
這時，開始有畫面閃過。
那是……布洛妮婭。
“江陌，書上說，天空之外還有星星，還有沒有冰雪的城市，是真的嗎？”
“嗯，星空之外，還有無數(shù)的星球，無數(shù)的世界。”
“真的嗎？比貝洛伯格還大的世界？”
“當然。貝洛伯格只是宇宙中的一粒塵埃。”
“那我想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話。”
“我也想……不，我必須去。”
“江陌，你認真的？可是……”
“我認真的。總有一天，我要走出這下層區(qū)，走出貝洛伯格，去看看真正的星空。”
布洛妮婭沉默了很久。
“那會很難的。”
“我知道。”
“可能會死。”
“我知道。”
“你還是要去？”
“對。”
“為什么？”
“因為……如果連夢想都沒有，那和死了有什么區(qū)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