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前庭，煙塵未散。
雕梁宮門被巨力轟塌半邊，碎石斷木狼藉一地。
空氣中刺鼻的粉塵味里，混雜著一絲若有似無、令人心悸的陰冷。
林燼眼神如電，剎那鎖死正殿門前。
數(shù)名面無人色的宮女，正簇擁攙扶著中央那道單薄身影——
蘇晚晴。
她背抵蟠龍金柱，臉色慘白，絕美的容顏殘留著驚悸，光潔的額頭沁滿冷汗，幾縷發(fā)絲凌亂貼在頰邊。
身體微顫，全靠意志強撐才未軟倒。
殿門內(nèi)外，百余名鳳翎衛(wèi)已列開陣勢。
銀翎輕甲在塵霧中泛著寒光，腰間利劍盡數(shù)出鞘，冰冷的鋒芒斜指地面，警惕的封鎖著每一寸空間。
“愛妃！”
林燼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掠至蘇晚晴面前。
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一把將驚魂未定的人兒攬入懷中。
撞入那熟悉而堅實的胸膛，蘇晚晴強撐的堅強頃刻瓦解。
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
她整個人撲進林燼懷里，纖細手臂死死環(huán)住他的腰，將臉深深埋進那繡著金線的龍袍前襟。
壓抑的嗚咽再也無法抑制，化作斷斷續(xù)續(xù)的抽泣。
“陛下……陛下……”
她語不成調(diào)，浸透了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懼：“臣妾……臣妾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沒事了，朕在。”
林燼放柔語氣，強壓下胸腔翻騰的滔天怒火。
他一手緊緊圈住她顫抖的身體，另一只手溫柔而堅定地、一遍遍撫過她的背脊，試圖將那深入骨髓的驚懼熨平。
“燕驚雪何在？！”
林燼眸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
聲線陡然淬冰，蘊含著天子一怒的威壓。
一旁的海公公早已魂飛魄散，冷汗浸透后背，連滾帶爬的上前，嗓音發(fā)顫：
“回……回陛下！方才……黑影！憑空出現(xiàn)，直撲娘娘！若非燕大人擋下……娘娘她……燕大人令我等護駕，追刺客去了！”
斷續(xù)的話音落下。
坤寧宮前死寂一片，只余蘇晚晴壓抑的啜泣與鳳翎衛(wèi)警戒時甲葉的輕響。
林燼胸腔里翻涌的殺機幾乎凝成實質(zhì)！
蘇晚晴久居深宮，溫婉嫻靜，何曾與人結(jié)怨？
這戒備森嚴的宮禁之內(nèi)。
能如此膽大包天、手段詭異、目標明確的行刺當朝貴妃——
除了那老賊秦嵩，還能有誰？！
“好……好的很！”
林燼吐字如九幽寒風刮過，每個音節(jié)都似冰錐刺出，帶著砭人骨髓的森然。
眼底深處，那座名為憤怒的火山，轟然噴發(fā)！
“嗖——！”
破空聲乍響，凌鴻人已倏然顯現(xiàn)！
眼望狼藉現(xiàn)場，心頭劇震，慌忙搶步上前跪倒：
“臣救駕來遲，罪該萬死！請陛下恕罪！”
林燼看也未看他，話語如同寒鐵摩擦，字字從齒縫迸出：
“率錦衣衛(wèi)，即刻封鎖首輔府！”
“除秦嵩老賊，凡有擅動出入者——斬！”
凌鴻身軀猛顫。
他從未見過陛下如此駭人的怒意，當即抱拳領(lǐng)命，聲如金鐵：“臣遵旨！”
余音尚在。
人已化作一道殘影疾掠而去。
林燼對凌鴻的離去置若罔聞，手臂一緊，穩(wěn)穩(wěn)托住蘇晚晴纖腰，大步踏入寢宮，同時冷聲拋向海公公：
“傳太醫(yī)，速備安神湯藥！”
“遵旨！”
海公公躬身應(yīng)命，不敢有絲毫怠慢。
將蘇晚晴扶至龍榻坐穩(wěn)，林燼掌心貼于她背心，一股溫潤渾厚的真氣徐徐渡入，梳理著她紊亂的經(jīng)脈。
他刻意放輕語調(diào)：
“愛妃，可好些了？”
蘇晚晴抬眸，眸底水光瀲滟，盡是感動：
“勞陛下掛心，臣妾無礙了。”
林燼抬頭，指尖輕柔拂過她微亂的鬢發(fā)：
“稍后飲了安神湯，好生歇息。”
蘇晚晴溫順頷首，柔聲道：
“陛下寬心，國事為重，臣妾這里無妨，您去忙便是。”
林燼深深看她一眼，俯身在她光潔的額上印下一吻，旋即轉(zhuǎn)身。
踏出宮門。
一道人影如雪落無聲，單膝跪地：
“臣護衛(wèi)失職，請陛下責罰！”
正是燕驚雪。
林燼未回頭，負手立于高階之上，字句寒徹骨髓：
“人呢？”
燕驚雪沉聲回稟：
“回陛下，刺客身法詭譎，尤其擅長逃遁，臣……未能追上。”
她微頓，指向階旁一物：“但，臣斬下了他左臂。”
林燼冷眼掃去。
一條斷臂橫陳石階，切口平滑如鏡，森白的骨茬在血污中若隱若現(xiàn)。
鮮血汩汩涌出，斷臂竟還在微微抽搐，濃重刺鼻的血腥味瞬間壓過了空氣中的粉塵。
殷紅蜿蜒流淌在白玉階上，觸目驚心。
“剁碎！”
林燼眸中寒芒如冰刃，字字淬毒：“喂狗！”
“遵旨！”燕驚雪應(yīng)聲鏗鏘。
能在燕驚雪劍下遁走，必是宗師。
如今斷臂重傷，實力大損，已是喪家之犬，不足為慮。
秦嵩既知坤寧宮有強援，但凡有腦，便不會再遣人送死。
林燼收斂心神。
指尖微抬，一股渾厚氣勁虛托，將燕驚雪扶起，聲調(diào)轉(zhuǎn)溫：
“起來，此事非你之過，護好貴妃便是。”
燕驚雪身形挺直如槍，聲震金玉：
“陛下放心！鳳翎衛(wèi)在，貴妃娘娘萬安！”
片刻后。
林燼返回御書房。
“臣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朱鈞與郭振豪已跪候在門前。
林燼目光掃過二人，唇角微揚：
“平身，兩位愛卿有事奏稟？”
朱鈞神色微訝，試探道：
“陛下……不是您傳旨召臣等覲見？”
林燼這才恍然，輕咳一聲：
“進來說話。”
落座龍椅，林燼眼鋒轉(zhuǎn)向朱鈞：
“朱愛卿身兼刑部、戶部二職，兩頭奔波，可還支應(yīng)得開？”
朱鈞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躬身回稟：
“啟稟陛下，刑部上下已厘清積弊，秦嵩余黨盡數(shù)肅清，運轉(zhuǎn)如常。”
“只是這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