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跨省協同”領導小組在張嵩山的帶領下迅速運轉起來。
張嵩山展現了強大的協調動員能力，很快便與省衛健委、醫保局等關鍵部門建立了“熱線”聯系。
羅澤凱則按照既定分工，埋頭于方案的進一步細化和深化。
他提出的許多具體設想和技術路徑，也需要先在得到張嵩山首肯后，才能繼續向外推進。
但他并未表現出急躁，反而更加注重方案的嚴謹性、數據支撐和可操作性。
因為他心里清楚，在副組長這個位置上，扎實的內功和無可挑剔的專業度，或許才是他最能發揮的影響力。
與此同時，“夕陽紅”項目的施工現場日漸繁忙。
劉建國幾乎把自已釘在了工地上，各項檢測、改造工作在他的緊盯下有序推進。
局里的日常運轉也在李承澤等人的操持下，維持著表面的平穩。
表面上，老干部局風平浪靜，各項工作按部就班，甚至因為“跨省協同”的新布局而顯得更有活力。
但局里那些明眼人都能看出，一場新的、更加微妙的權力布局與協作博弈，已經在張嵩山和羅澤凱之間悄然鋪開。
這種博弈并未以劍拔弩張的方式呈現，反而被包裹在“跨省協同”這一宏大而正當的議題之下——
隨著這項工作的不斷深入，江東、河西兩省的溝通頻率越來越高。
在多次視頻會議和密集的文件往來后，河西省方面提出，希望能進行一次面對面的、更深入的實地對接研討。
于是，由河西省領導小組副組長白茹帶隊，一行數人的工作小組，在一個微帶寒意的初冬上午，抵達了江東省省會。
張嵩山對這次對接高度重視，將其視為展示江東省、特別是他這個組長重視程度和組織協調能力的絕佳機會。
他親自部署了接待方案，規格頗高。
接風宴設在省委接待賓館。
除了他和羅澤凱，還特意邀請了省衛健委、醫保局的兩位相關副廳長作陪，以示對兄弟省份的尊重和對項目的全力支持。
宴會上，氣氛熱烈而客套。
張嵩山作為東道主和組長，熱情洋溢地致辭，對白茹一行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
并再次高屋建瓴地闡述了“跨省協同”項目的重大意義和兩省合作的廣闊前景。
羅澤凱坐在席間，看著白茹與張嵩山等人談笑風生，應對自如。
她臉上掛著標準的、無可挑剔的微笑，眼神明亮專注，舉止得體干練。
與楓葉谷中那個曾流露出孤獨與脆弱、尋求短暫溫暖的女人判若兩人。
他心中那點關于秋日、楓紅、溪流和掌心微涼觸感的微妙記憶，在此刻觥籌交錯、言笑晏晏的官方氛圍中，顯得遙遠而有些不真實。
宴會結束后，按照日程，第二天將在老干部局會議室舉行首次正式工作對接會。
第二天上午，會議準時開始。
江東省這邊，張嵩山、羅澤凱、何芷慧以及省衛健委、醫保局的兩位處長出席。
河西省由白茹帶隊，還有其局內相關處室負責人及一位來自省信息中心的專家。
會議由張嵩山主持。
他首先簡要回顧了項目背景和前期溝通情況，接著便提出了本次對接會需要重點討論的幾個核心議題：
總體合作框架協議的核心條款、
首批試點城市的選擇標準、
數據共享與隱私保護的邊界、
以及醫保政策異地銜接的具體路徑。
會議進入實質性討論階段后，氣氛變得更加專注，也隱隱帶上了一絲談判的緊張感。
涉及到具體條款和潛在的利益劃分，雙方都變得謹慎起來。
在討論試點城市選擇時，白茹清晰地提出：
“我們初步建議，可以各選擇兩到三個基礎較好、需求迫切、且交通相對便利的毗鄰地市作為首批試點?！?/p>
“比如我們河西的臨州市，與你們江東的泉源市接壤，兩地老干部異地安置數量較多，具備較好的試點條件?！?/p>
張嵩山身體向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輕輕點了兩下，沉吟道：“白處長這個思路很有道理?！?/p>
“不過，試點城市的選擇，不僅要看需求和地理，還要充分考慮地方政府的支持力度和實際配套能力?！?/p>
“我們泉源市近年來發展很快，但財政壓力也不小。”
“在配套資金和政策創新方面，可能還需要省里進一步明確支持?！?/p>
白茹微微頷首，臉上保持著職業化的微笑：“張局考慮得很周全?！?/p>
“試點確實需要上下聯動，形成合力。”
“我們河西省里對這項工作很支持，愿意在政策和資金上給予試點地區一定的傾斜。”
“當然，具體如何傾斜，傾斜多少，兩省可以坐下來，共同研究一個指導性意見?！?/p>
羅澤凱這時開口，語氣平和而務實：“除了地方政府的支持意愿和財力，試點城市醫療資源的互補性也很關鍵。”
“比如，泉源市的三甲醫院優勢在心腦血管，如果臨州市的強項在骨科或康復醫學，那么試點協同的價值會更大，更容易做出亮點?！?/p>
“建議我們雙方下一步可以整理一份試點候選城市的重點醫療機構特色清單，作為選擇的重要參考依據。”
他這個建議非常具體且切中要害，立刻引起了雙方與會人員的興趣，幾位處長紛紛點頭。
白茹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明晰的贊許，語氣肯定：
“羅局長這個提議很好，非常務實，能讓我們避免‘為了協同而協同’?！?/p>
“我們可以立刻著手準備這份清單。”
會議持續了整整一上午。
雖然很多具體問題沒有當場拍板解決，但明確了下一步的工作方向、責任分工和溝通機制，算是取得了階段性進展。
中午簡單的工作餐后，按照日程安排，下午由羅澤凱陪同白茹一行，參觀江東省“夕陽紅”康養中心的改造工地。
在前往工地的車上，羅澤凱和白茹同乘一輛公務車。
車里除了前排的司機，只有他們兩人。
最初的幾分鐘，兩人都有些沉默。
上午會議上那種純粹、高效、略帶距離感的工作氛圍似乎還在延續，車窗外的街景勻速向后掠過。
勾起了兩個人在楓葉谷那段的曖昧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