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杰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圓，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你說……哪條路？”
羅澤凱神情堅定，語氣毫不含糊：“李文遠，省紀委調(diào)查組的組長?！?/p>
“李文遠？”鄧杰眉頭一皺，嘴角撇了撇，“他不過就是個副處級的主任，連王旭東都比他高一級，這種人能管得了縣里的事？”
“話是這么說，”羅澤凱堅持自已的觀點，“但他畢竟是省紀委的人，至少能見到省領(lǐng)導，能說上幾句真話。”
鄧杰沉默了一會兒，低頭沉思。
他心里清楚，省里到縣里隔著太多層級，李文遠一個副處級干部，真能在關(guān)鍵時刻起作用嗎？
可眼下確實沒別的辦法了。
他嘆了口氣，聳聳肩，語氣無奈中帶著點自嘲：“行吧，死馬當活馬醫(yī)。你試試看吧?！?/p>
“好。”羅澤凱點頭，“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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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七點半，羅澤凱已經(jīng)站在省委大院門口。
昨晚他和鄧杰喝到半夜，腦子有點發(fā)沉，但還是強撐著起了個大早。
他知道這事不能拖，也沒提前預約李文遠，只能賭一把——希望能在省委大門前看到他。
七點五十，李文遠那輛低調(diào)的老款公務車果然來了。
羅澤凱快步走上前，站在車道邊，伸手攔下了車。
車子緩緩停下，李文遠從車窗探出頭來，看到是他，略顯驚訝地問：“小羅？你怎么在這兒？”
“李主任，我有急事找您。”羅澤凱語氣誠懇，眼神里透著焦急，“能上車說兩句嗎？”
李文遠看了看表，點了點頭：“上來吧?！?/p>
羅澤凱拉開車門鉆進后座，車子重新啟動，駛?cè)胧∥笤骸?/p>
“什么事這么著急？”李文遠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問道。
“這事兒得從頭說起，可能有點長。”羅澤凱深吸一口氣。
李文遠笑了笑，語氣輕松：“不急，今天我時間多?！?/p>
于是，羅澤凱把災后重建項目的貓膩、王旭東背后的姚剛、以及那些被壓下去的舉報信，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正說到關(guān)鍵處，車子已經(jīng)停在了省委大樓門前。
“去辦公室再說吧?！崩钗倪h打開車門。
羅澤凱也跟著下了車，剛站定，忽然看見不遠處一輛奧迪車緩緩停下。
車門一開，走出一位戴著黑框眼鏡、鬢角微白、身材瘦削的六十歲左右的男人。
那人一下車，目光正好與羅澤凱撞上。
“小羅？”男人先開口，語氣熟絡。
羅澤凱一愣，覺得這個男人很眼熟，隨即馬上反應過來。
這不是在姜國棟部隊見過的那個姜國棟的老首長嗎？
他們還一起釣過魚，聊過天。
他還說過“先飛相再拱卒”這樣讓羅澤凱反感，又摸不著頭腦的話。
“陳……陳叔！”羅澤凱努力回想著他的姓氏，故作熱情的打著招呼。
其實他心里也沒底，萬一不是姓陳呢？
那就尷尬死了。
男人笑著走近幾步：“你怎么跑省委來了？”
“我過來辦點事?！绷_澤凱故作熱情地回應，又反問了一句，“您呢？也是來辦事？”
“哈哈，是啊，我經(jīng)常來。”男人語氣輕松，像是在說家常。
“哦哦……那你先忙?！绷_澤凱嘴上應著，心里卻不太想繼續(xù)聊下去。
男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干，我馬上有個會，就不多說了?！?/p>
“好嘞，陳叔。”羅澤凱點頭哈腰地應下，等男人走遠才松了口氣。
李文遠一直在旁邊看著兩人寒暄，沒插話。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樓內(nèi)，他才低聲問了一句：“你認識陳書記？”
“陳書記？”羅澤凱一怔，“哪個陳書記？”
李文遠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你叫的‘陳叔’，就是省委書記陳陽啊！程景明被雙規(guī)之后調(diào)來的那位。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羅澤凱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呆在原地。
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陳叔……是陳陽？！
那個在姜國棟部隊里，穿著舊襯衫、談吐高深、喜歡釣魚的老干部，居然是現(xiàn)任省委書記？！
他腦子里飛速閃回起當初的畫面——
江邊，陽光灑在水面上，陳陽甩著魚竿，慢悠悠地說：“小羅啊，做官就像下棋，不能只看眼前一步，要看得遠一點。先飛相再拱卒，穩(wěn)中求勝。”
當時他還覺得這話聽著有點裝，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是真正的高手在指點迷津??！
想到這里，羅澤凱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李主任，我……我真不知道他是陳書記?！?/p>
李文遠忍不住笑了一聲：“你這運氣也是夠可以的。隨便一個‘陳叔’，都能是省委書記。”
羅澤凱苦笑：“我當時只知道他是我老首長的老首長，根本沒想到他身份這么高。”
“好吧?！崩钗倪h搖搖頭，語氣恢復嚴肅，“繼續(xù)說你的事吧?！?/p>
兩人一邊往樓里走，一邊繼續(xù)聊著災后重建的事。
直到走進李文遠的辦公室，羅澤凱才終于把整個事情講完。
李文遠坐到辦公桌后，說道：“我看看你帶來的資料?！?/p>
羅澤凱在他對面坐下，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A4紙。
李文遠認真翻閱了很久，抬起頭時，神色已變得凝重：“這件事已經(jīng)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圍，你還是找陳書記吧。”
“找陳書記？”羅澤凱一愣。
“對?！崩钗倪h點頭，“你說的這些情況，已經(jīng)不僅僅是基層項目的問題了?！?/p>
“還涉及到王旭東背后的姚剛，以及他通過災后重建逐步掌控地方權(quán)力的意圖，這不是我一個副處級干部能處理得了的。”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鄭重：“而且……你和陳書記有這層關(guān)系，如果不利用起來，那就太可惜了?！?/p>
羅澤凱低頭思索片刻，有些猶豫地說：“可是，我和陳書記的關(guān)系并不算深。我怕貿(mào)然去找他，反而會讓他覺得我在利用私人關(guān)系謀事。”
李文遠笑了笑，語氣溫和卻堅定：“你現(xiàn)在不是‘謀事’，而是‘求公義’?！?/p>
“你手里有線索，有事實，也有證據(jù)鏈的初步指向?！?/p>
“如果你把這些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材料，再通過合適的渠道遞上去，陳書記一定會重視?！?/p>
羅澤凱恍然大悟，眼中浮現(xiàn)出一抹光亮：“謝謝，李主任，我明白了。”
離開省委大樓時，陽光正灑在臺階上，照得云文石地面閃閃發(fā)亮。
羅澤凱瞇了瞇眼，思緒卻異常清晰。
剛才李文遠的一番話讓他徹底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這個體制里，真正能起作用的，不是情緒、不是義憤，更不是道德感，而是信息、證據(jù)和背后的力量。
他站在省委大院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掏出手機，撥通了姜國棟的電話。
“老首長，你在忙嗎？”
電話那頭傳來姜國棟爽朗的聲音：“不忙，不忙，最近都不忙?！?/p>
這段時間來，兩人經(jīng)常見面，說話也越來越隨意。
“那我過去和你說點事?！绷_澤凱語氣堅定。
“好，你來吧?！苯獓鴹澦齑饝?。
陽光落在羅澤凱的肩上，他轉(zhuǎn)身走向停車場，腳步穩(wěn)健而有力。
他知道，接下來就是他反攻的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