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房東李大爺
“進來吧。”李大爺側過身，讓開了路，“動靜小點，家里老婆子睡下了，別給吵醒了。”
進了屋，一樓的堂屋收拾得極為干凈利落。
八仙桌，太師椅，墻上還掛著幾幅字畫，雖然不是什么名家真跡，但也透著股書香門第的講究。
李大爺沒倒茶，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手里的核桃盤得咔咔作響。
“說吧，啥事？”他抬了抬眼皮，目光直視沈姝璃，“看你們這樣子，也不像是來借錢的。要是為了那房子的修繕費，我丑話說在前頭，當初租給那個姓謝的小伙子時就說好了，那房子租金便宜，但這修修補補的事兒得你們自己擔著。”
沈姝璃也不惱，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坐姿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臉上掛著溫和無害的笑意。
“李爺爺您誤會了，我們不是來找您修房子的。”
她微微前傾身子，聲音壓低了幾分，開門見山：“我是想問問您，青磚巷子那套老宅子，您有沒有出售的意愿？”
“買房？”
李大爺盤核桃的手猛地一頓，那雙精明的眼睛瞬間瞇成了一條縫，像是一只老狐貍在審視著獵物。
他上上下下又將沈姝璃打量了一遍，似乎在估量這個穿著普通的少年到底哪來的底氣說這話。
屋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只有墻上的老式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李大爺才重新轉動手里的核桃，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變得有些漫不經心。
“小伙子，那可是我們李家的祖宅。雖然現在破敗了點，位置也偏，但那是老祖宗留下的根。”
他端起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這人啊，年紀大了就念舊。我也不缺那幾個賣房錢。你們要是想長住，咱們可以重新簽個契約，租金我給你們再便宜兩成，就當是雇你們幫我看房子了。畢竟有人氣兒養著，那房子也能壞得慢一些。”
這就是婉拒了。
沈姝璃心里“咯噔”一下。
最怕的就是這種不缺錢還講情懷的老房東。
在這個年代，房子不僅是資產，更是許多老一輩人的精神寄托，特別是這種祖宅，哪怕爛在手里，很多人也不愿意賣給外姓人。
但她看中了那地方的隱蔽性和后面的退路，實在是不想輕易放棄。
沈姝璃腦子飛快轉動，正準備換個角度，從現在的政策形勢和房屋修繕的高昂成本入手游說一番。
就在這時。
“砰！”
堂屋的大門突然被人大力推開，一陣濃重的酒氣混合著汗臭味瞬間涌了進來。
“爸！你在家啊？我還以為你睡死了呢！”
一個身材發福、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他眼珠子通紅，滿身酒氣一看就像是剛從哪個酒局上下來的。
李大爺原本還算平和的臉色，在看到這個男人的瞬間，立馬黑成了鍋底。
他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混賬東西！大半夜的你闖進來干什么？還有沒有點規矩！”
那中年男人根本不理會老頭的怒火，目光在沈姝璃和沐言盛身上掃了一圈，沒當回事，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凳子上，翹起了二郎腿。
“爸，這些是什么人？來家里干嘛的？”他斜著眼，語氣輕浮，“要是來送錢的，那就趕緊拿出來，我這兒正等著救命呢！”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李大爺，伸出一只肥厚的手掌，理直氣壯地攤開。
“之前我說的那事兒，你考慮得咋樣了？那幫人可說了，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錯過了這次機會，咱們可就錯過了賺錢的最好時機了！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親兒子一輩子一直一事無成吧？”
李大爺氣得渾身發抖，手里的核桃都差點捏碎了。
家丑不可外揚。
這個逆子，明明看到這理由外人在，竟然還在這里大言不慚，什么都敢說，還真是混賬東西。
“你給我閉嘴！”李大爺豁然起身，指著大門口，手指都在哆嗦，“滾！你給我滾出去！我沒你這個兒子！你自己想做什么就靠自己去努力！別再從我這兒摳走一分錢！”
屋里的氣氛緊繃得像是一根即將崩斷的琴弦。
李大爺氣得胸膛劇烈起伏，那張干瘦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門口的手指還在不住地顫抖。
而那個滿身酒氣的男人卻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甚至還要伸手去抓桌上的茶壺。
沈姝璃眼皮子微微一掀，不動聲色地給沐言盛遞了個眼色。
這種家事，外人杵在這兒確實不像話，若是真讓這父子倆當著他們的面撕破臉打起來，這買房的事兒怕是就要黃了。
倒不如退一步，給這老爺子留點臉面，也算是給這筆交易留個活扣。
“李爺爺。”沈姝璃適時地站起身，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子通透，“既然家里有事要商量，那我們就不在這兒礙眼了。這屋里悶得慌，我們去院子里的棗樹下透透氣，您先忙您的。”
李大爺聞言，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意外，隨即便是感激。
他知道，這倆年輕人還沒死心。
若是換了旁人，早就被這場面嚇跑了，或者留下來看笑話。
但這少年卻懂得進退，既給了他臺階下，又表明了還在等待的態度。
“行。”李大爺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聲音有些沙啞，“你們去院子里待會兒，別走遠。”
沈姝璃點了點頭，沒多看那個一臉橫肉的中年男人一眼，轉身帶著沐言盛出了堂屋，順手還體貼地幫他們帶上了房門。
院子里，夜風習習，吹得那兩棵老棗樹的葉子嘩嘩作響。
沐言盛有些局促地站在樹影下，時不時擔憂地回頭看一眼緊閉的房門，壓低聲音問道：“阿璃妹妹，咱們真就在這兒等著啊？我看那男的兇神惡煞的，不像是個善茬，萬一……”
“等著吧。”沈姝璃靠在粗糙的樹干上，雙手環胸，那雙鳳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輝，“我有預感，這房子，今晚能成。”
果然，她的話音剛落，屋里就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