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眉的聲音放得很輕，恰好和小孩尖銳的哭喊聲重疊在一起。
一對夫妻抱著孩子匆匆過來，懷里四五歲的小男孩在母親懷里扭來扭去，嗷嗷哭著，“不打針，我不要打針。”
男孩的母親又生氣又心疼，不住的哄著，夫妻倆壓根沒空看兩人，好一會兒才又抱著孩子進(jìn)去。
周圍再次變得安靜，秦東凌轉(zhuǎn)頭望著她，“你說什么？”
看他這樣子，難道是剛才沒有聽清楚？想著剛才的話，許眉難得有些羞澀，但她還想再說第二遍。
“我說，我……”
“小眉，今天真的很感謝你。”
秦東凌居然破天荒接過了話題，“不止今天，從我們剛認(rèn)識的那天起，一直到今天，我都很感謝你、欣賞你、也…喜歡你。”
這大概是他在許眉面前第一次袒露心意。
因?yàn)樗械搅四樕蠞u漸滾燙的溫度，也清楚看見許眉的眼神慢慢從驚訝變得柔和。
這無疑給了秦東凌繼續(xù)說下去的信心。
“你優(yōu)秀、獨(dú)立、勇敢。你寫的文章，你的信，我都有反復(fù)的看。”
許眉簡直快要控制不住自已臉上的表情，任何人給她的肯定，都沒有秦東凌給她的重要。
沒有人不愛她花兩世塑造的光環(huán)，這很正常。但只有秦東凌不一樣，在她最自卑、最黯淡無光的少女時期，他就已經(jīng)陪在她的身邊。
“我沒有你的文采，性格也不有趣，甚至陪伴你的時間也不多。就連我所在的部隊(duì)都十分危險，不能給你帶來保障。”
許眉眼睛有些發(fā)酸，“你這是表白心意，還是在變相貶低自已啊？”
她從不覺得這些算什么，也發(fā)自內(nèi)心為秦東凌感到自豪。
“沒有貶低，我說的是實(shí)話。”
在書店初遇、曾相伴走過數(shù)次街道、書信寄了一封又一封，此刻睫毛上都掛著碎雪的心上人，就坐在他的身邊。
秦東凌望著許眉，就連呼吸都顯得那么輕，“小眉，聽了這些，你還愿意和我結(jié)婚嗎？”
最后那句話，他說的那么虔誠，望著這一幕，許眉的思緒突然拉的很遠(yuǎn)。
等再次回過神，就聽見秦東凌又補(bǔ)充了一句，“你也可以拒絕我。”
“你這話是認(rèn)真的？”許眉好氣又好笑，“還可以拒絕你？”
“嗯，我不會逼你做任何事。”
許眉輕輕握住了他垂在身側(cè)的手，“可是我不想拒絕你。”
……
兩人沒有在這個長椅上坐太久，秦東凌執(zhí)意要將許眉送回家里。
許眉很不放心他。
但是清醒狀態(tài)下的秦東凌，分寸感拿捏的實(shí)在是太好，許眉拗不過他，只能回了家。
不同以前保持著距離，這次回來的路上，兩人距離很近，走到家外面的那條小巷時，都覺得這條路實(shí)在是太短了。
“要不然我……”許眉還想掙扎一下。
秦東凌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快回去吧，不然阿姨要擔(dān)心了……等家里的事處理好，我再正式登門拜訪阿姨。”
戰(zhàn)時部隊(duì)沒有津貼，但什么都是國家發(fā)放，秦父作為軍人家屬，醫(yī)療都是免費(fèi)，這樣一來，秦家的積蓄幾乎沒動用。
既然小眉愿意嫁給他，他會盡全力讓她過上舒心的生活。
“好。”許眉聽他說起以后，稍微放心了一點(diǎn)。
有了惦記的事，秦東凌的精氣神似乎都好了些，她相信，傷口是可以隨著時間慢慢愈合的。
站在門口，揮手了又揮手，許眉才進(jìn)了屋子。
管菁華還沒休息，聽見外面有動靜，趕緊披著衣服出來，看見她回來了，很高興。
“都不早點(diǎn)跟媽媽說今天要回來…怎么沒有帶行李？”
顯然，她以為女兒是放假了。
許眉解釋道：“沒有放假，就是我想回家住。”
謝絕了媽媽再做飯的要求，洗漱完，加上寫好日記躺在床上，已經(jīng)是一個小時后了。
明明已經(jīng)很晚，許眉卻沒有絲毫困意。
一想到兩人要結(jié)婚，心里就像是醞釀著一股沖動，對以后的生活充滿了期待。
只不過……
想到前世這一夜，許眉既害羞，又有些擔(dān)憂。
如果沒有按照原來的軌跡，那女兒，還會回到自已身邊嗎？
這些年，許眉都很克制自已不去想起女兒，她心知肚明，前世的事再憂愁也沒有用，自已能做的就是把握好當(dāng)下。
她從來沒想過，不過是在他難過的時候給予安慰，兩人就決定要結(jié)婚，秦東凌也沒有買醉。
人對事情的控制，比她想象中更加容易。
這天晚上，許眉在床上翻來覆去，很晚才睡過去。
接下來的幾天，她都默默等待著秦東凌來家里。
很快，學(xué)校放假了，許眉回到家里后，老是看向門外，頻率多的就連管菁華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小眉，你在看什么？”
許眉正在走神，她叫了兩遍，她才回過神來。
看著母親，她僅花了幾分鐘的時間，就決定先告訴她，“媽，我有了喜歡的人。”
一開口，就讓管菁華瞪大了眼睛。
她定定看著女兒，許久都沒有說話。
許眉也坐直了身子，從十三歲母親帶著她離開許家開始，一直都很尊重她，也給她足夠多的自由。
這些，都是那個噩夢帶來的變化。
許眉不知道在噩夢里，母親具體夢到了什么，她很忐忑母親對于自由戀愛的反應(yīng)。
管菁華確實(shí)震驚，但很快又鎮(zhèn)定了下來。
“你跟我說說他吧。”
看著母親心平氣和的樣子，許眉稍微放心，將兩人這么久以來相處的細(xì)節(jié)說了一遍。
當(dāng)聽見秦東凌在部隊(duì)里，又當(dāng)上了營長，管菁華的臉色變得更緩和了。
“既然你覺得可以，就讓他來家里坐坐，讓我也幫你看看。”
許眉望著她，“媽媽，你這算是同意了嗎？”
“算不上同意，我還要親自看看，才放心。“
管菁華嘆了口氣，“其實(shí)自從他們來過這里之后，我就希望你找到自已喜歡的人，雖然現(xiàn)在自由戀愛的人很少，但是媽媽希望你可以幸福。”
她拋棄名聲也要帶著女兒離開許家，就是希望自已的孩子能一生幸福，又怎么會反對？
許眉吸了吸鼻子，感動的抱著母親。
只要過了媽媽這一關(guān)，就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攔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