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鳴對趙原的感情很奇怪。

　　那是一種欣賞，刻入骨髓的欣賞！

　　在華國醫療青黃不接的情況下，突然冒出了趙原，就像是高粱地了，突然多了一株拔穗的玉米苗。

　　醫療的行業不知不覺，競爭變得有些無味，費錢、費時，但就是不拼人才了。

　　齊鳴從趙原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那股勁。

　　膽氣十足，不服就干，對醫術沉迷不可自拔。

　　據說趙原目前還沒有結婚，三十多歲的人，怎么可能不遭受誘惑，但趙原能沉得住氣，沉下心，將基本功打磨到了極致。

　　齊鳴喜歡趙原，那是對業務能力的欣賞，也是站在很高的高度，終于有人能接過自己的刀了。

　　近年來很多搞胸心外科的醫生，不得不轉向研究分子、基因，忘記了手術才是根本。

　　單論主動脈、血管這方面的水平，說趙原是世界前三，毫不夸張。

　　當然，醫療不是單一的學科，各種生理變化，息息相關。

　　盡管有不少可以讓人減少心血管疾病的辦法，比如中醫，比如清淡飲食，但再好的心臟，也會隨著時間變得年老失修，這個時候想要發動機繼續工作，還是得從手術來尋找辦法。

　　上午那臺手術，血管要爆的時候，齊鳴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結果趙原愣是來了一個強勢的翻轉。

　　如果是吳海或者自己那幾個師弟是主刀，倒也能理解，關鍵是趙原太年輕了。

　　齊鳴心中涌起一股好奇，這小子的上限究竟在何處？

　　或許，他已經超過了自己？

　　齊鳴是溫潤的人，更是驕傲的人。

　　在自己的道路上，他一直都是第一，也是唯一一個敢于跟鐘老在手術中叫板的人。

　　他完美地接過了鐘老的衣缽。

　　在無數次公開場合，鐘老都表示，齊鳴的水平已經超越了自己。

　　秦老接到鐘老的電話。

　　鐘老開玩笑道，“在看直播嗎？”

　　秦老盯著顯示器，佯作不知，“什么直播？”

　　鐘老氣不打一處來，“能不裝嗎？趙原在青省搞個人巡回手術，你能不關注？”

　　秦老微微一笑，“看了一場，后面就不想看了。”

　　鐘老哭笑不得，“再這么說話，我要掛電話了啊。”

　　秦老連忙阻止，微笑，“齊鳴也是，趙原搞個人巡診，他站臺就好了，何必要湊熱鬧？”

　　鐘老若有所思，許久輕聲道，“因為被趙原激起了勝負之心。”

　　秦老沉默數秒，“是啊，齊鳴至少有十年沒有這么強烈的斗志了。”

　　全國第一，獨孤求敗，甚至連接近的人都沒有。

　　久而久之，他從桀驁不馴變得溫潤隨和。

　　只有鐘老和秦老知道，齊鳴的內心世界。

　　他一直在等待一個接近自己的人。

　　齊鳴之前跟趙原接觸過多次，但始終都是以前輩愛護晚輩的姿態，看似是保護，其實更像是在給自己培養一個對手。

　　弱小的人面對競爭對手惶恐不安。

　　強大的人面對競爭對手斗志旺盛。

　　……

　　陳帥坐在電腦前，有點“手抖”，將直播地址發到群里。

　　其實群里有不少同學都在關注這臺手術，但只是沒有公開提起此事。

　　畢竟不是所有人面對熟悉的人發達能保持贊美。

　　相反，大部分人都會覺得不是滋味。

　　畢竟趙原在他們的印象里考試都是中等，平平無奇。

　　如今他們成了背景墻。

　　不過，因為陳帥的緣故，群里被迫開始聊起趙原。

　　“趙原同學都開始做個人巡回手術了，我連主治都沒評上，心塞啊！”

　　“陳帥，你為什么要刺激我們？”

　　“是啊，感覺沒奔頭了。”

　　“兄弟們，我是在激勵大家啊。都是一個學校的同學，一批老師教出來的，當年趙原也不比咱們優秀。”陳帥解釋道。

　　“不要睜眼說瞎話啊，人和人是有差別的，人家都是長江學者，沒準會成為最年輕的院士。”

　　“辦公室都在討論趙原的個人巡診，我都不好意思說他是我的同學。別人會覺得我故意吹牛逼。”

　　“唉，齊鳴啊，齊院士，有一天能跟他一起做手術，死都值了！”

　　……

　　手術室內，病人躺在手術臺上，無影燈打開，這一刻，病人似乎變成了戰場。

　　倘若在手術臺之外，疾病是病人的敵人。

　　在手術臺上，它的對手是醫生。

　　醫學有很多暗規則。

　　比如，做不必做的手術。

　　又比如，做超出能力范疇的手術。

　　但這些規則，在頂級醫生面前是失效的。

　　尤其是對齊鳴這種享譽國際的專家。

　　大家都知道，他做不了的手術，全世界幾乎沒人能做。

　　病人找到他，就相當于找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操千曲而后曉聲，觀千劍而后識器。

　　齊鳴的名聲和地位是靠著一臺一臺手術積累，一次又一次成功凝聚而成。

　　站在齊鳴的身邊，趙原感覺到了強大的底氣。

　　這是吳海、姜柏等師哥師姐，也未曾給自己帶來的感覺。

　　齊鳴的經驗與魄力，讓人望其項背。

　　尤其是在面對頂級難度的手術，他展現出了一種強者之風。

　　他是一個好醫生，好醫生愛惜羽毛，但過分愛惜羽毛，絕對成不了好醫生。

　　所以齊鳴在面對疑難疾病時，從來不會退縮，從來不會害怕失敗，會讓自己名譽受損。

　　關鍵是，齊鳴堪稱是小說里的主角，超牛的掛王，完成了一次次超難的手術，是無數難度手術的開荒者！

　　手術開始。

　　趙原在做助理的活兒，提醒齊鳴，“準備好了。”

　　齊鳴朝趙原掃了一眼，不再說話。

　　齊鳴是一個在手術室里很喜歡給年輕人上課的人。

　　但，今天他不準備動嘴皮子，注意力全部放在手上。

　　消毒的胳膊上，泛著微微發黃的碘伏染色！

　　齊鳴手一伸，啪，尖刀放在了帶著無菌手套的手中。

　　啞光的尖刀，掠過皮膚。

　　一刀劃下，漂亮的弧形轉彎！

　　速度有多快？

　　血珠沒來得及凝結成型，切口已經好了！

　　齊鳴朝麻醉醫生看了一眼，說了一句話，“注意升壓！”

　　麻醉醫生盯著儀器看了一秒，血壓果然掉了。

　　他心中暗自感嘆，果然是傳說中的人物，預判比機器還準！

　　血壓到儀器，是有延遲的。

　　這個延遲小到忽略不計！

　　當對病人的情況了如指掌，以及每個操作帶來的反應，才能做到這一點。

　　趙原感覺頭皮發麻！

　　今天算是真正認識齊鳴了。

　　什么叫做一山還有一山高！

　　當今胸心外科第一人，真的是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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