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想中的劇痛沒有落下,他顫抖著抬起頭,看見巷口不知何時站了個人。
那人身穿一身青衫,身形清瘦,背光而立,面容隱在暗處看不真切,只有腰間一枚羊脂玉佩泛著溫潤的光。
“他欠多少?”聲音清朗,不帶絲毫火氣。
待那青衫之人替他將一疊嶄新的銀票交到惡漢手中,商人還癱在地上,渾身篩糠似的抖。
他掙扎著爬過去,一把抱住那人的腿,涕淚橫流,糊了滿臉:“好……好漢!恩公!多謝救命之恩!我……我給您立長生牌位,日日香火供奉……”
葉凌風微微側身,避開那沾滿污穢的手。
他垂眸,看著腳下抖作一團的商人,唇角幾不可察地牽起一絲弧度,轉瞬即逝。
“舉手之勞,”他聲音溫和,“足下不必如此。”
葉凌風扶起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不必言謝。我只想問問,前些日子在你那里大量購買上等畫材,還帶著一只藍眼睛白貓的人,現在何處?”
商人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我……我不知道啊恩公!那人很警惕,每次來都不同打扮,交易完就走,從不多說一句話……”
“一點線索都沒有?”葉凌風眼神一冷。
商人嚇得一哆嗦,猛地想起什么:“有,有一次!他付錢時,錢袋不小心掉在地上,我幫他撿,看到里面除了銀子,還有一小塊木牌,上面……上面好像刻著‘云深’兩個字!”
“云深……”葉凌風默念著這個名字,心中迅速過濾著西北的地名和勢力。
嬌嬌此時也靠攏過來,低聲道:
“打聽過了,西邊山里,確實有個地方叫‘云深集’,很小,幾乎與世隔絕。”
葉凌風與嬌嬌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確定。
各方信息如同溪流匯入江河,最終都指向了兩個關鍵地點:遙水鎮(尤其是鎮尾小院和墨香齋分號),以及深山處的云深集。
顧秋在據點收到所有反饋回來的信息,指尖在地圖上這兩個位置重重一圈,神色凝重:
“雙線并進!影和明月,繼續盯緊遙水鎮,尤其是那個獨居書生和墨香齋,查明他們與‘云深集’的聯系,葉兄,你們目標明確,直撲云崖集!此人狡兔三窟,遙水鎮可能是障眼法,云深集方是其真正巢穴,務必小心!”
一張無形的大網,在西北的風沙與群山間,終于尋得了明確的方位,即將收緊。
所有人都感覺到,距離揭開“柳先生”的真面目,以及那只神秘白貓背后隱藏的秘密,只有一步之遙。
云深集,藏于西北連綿群山深處的一處隱秘山谷,與其說是個集鎮,不如說是個稍大些的村落。
這里交通不便,如果刻意尋找,幾乎與外界隔絕。山谷之中,屋舍依山而建,多為石木結構,看上去很有些年頭。
葉凌風與嬌嬌扮作過路的藥材商人,踏入這云深集時,立時便感受到了幾道隱晦的視線落在身上。
集上人不多,顯得冷冷清清,偶爾有人走過,也是低眉順眼,腳步匆匆,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
“氣氛不對,”嬌嬌壓低聲音,目光掃過街角一個正在曬太陽的老者,“這里太過安靜了,不像普通的山村。”
葉凌風微微點頭,視線掠過那些看似尋常的屋舍門窗,心中已有計較。
那商人提到的“云深”木牌,以及嬌嬌打探到的此地與外界若有若無的物資往來,尤其是上等畫材的流入,都讓此地的嫌疑急劇上升。
兩人不動聲色地沿著狹窄的街道前行,目光不經意間搜尋著任何可能的線索。
最終,他們的視線停留在集尾一處看似廢棄、實則有人定期打掃的小院。
院墻比別家要高,院門緊閉,門外看似無人,但葉凌風敏銳地捕捉到門縫內一閃而逝的陰影。
“就是這里了。”葉凌風低語,與嬌嬌交換了一個眼神。
與此同時,遙水鎮方面,影與明月也取得了關鍵進展。
通過連日不休的監視,他們發現那獨居書生并非真正的主人,而更像是一個看門的。
書生每隔幾日,便會前往墨香齋分號取一些物資,其中便有特制的、并非市面流通的上等顏料和宣紙。
影冒險潛入墨香齋后院,發現了通往地下的暗門,門內空間不小,儲存著大量畫材,更有一些已完成、風格與“柳先生”畫作極其相似的山水畫作,只是都沒有落款。
在一張廢棄的畫稿背面,明月發現了一個模糊的、以淡墨勾勒的圖案——那輪廓,正是一只蹲坐的白貓,惟妙惟肖,尤其是那雙眼睛的位置,雖未點睛,卻已能感受到其靈性。
“遙水鎮是其物資中轉和外圍掩護,真正的核心,在云深集。”
顧秋在接到兩邊傳回的消息后,立刻做出判斷,“葉兄,可以收網了!注意,目標極其狡猾,可能有密道或其他脫身手段。”
指令傳來,云深集的天色也近黃昏。夕陽的余暉給山谷涂上一層暗金,卻驅不散那彌漫的詭異氛圍。
葉凌風與嬌嬌不再猶豫。
嬌嬌身形一晃,如靈貓般悄無聲息地繞向小院后方,封鎖可能的逃路。
葉凌風則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腳踹在看似陳舊卻異常堅固的院門上!
“砰!”
木門應聲而開,門閂斷裂。
院內景象映入眼簾——不大的院子收拾得還算整潔,一角堆著些柴火,正對著的堂屋門虛掩著。
幾乎在破門的同一瞬間,一道白影如閃電般從堂屋內竄出,直撲葉凌風面門!
正是那只藍眼睛的白貓,此刻它毛發倒豎,喉間發出威脅的低吼,眼神銳利得驚人。
葉凌風早有防備,側身避過,并未傷它。
白貓一擊不中,落地后并不遠離,而是弓著背,緊緊盯著闖入者,仿佛在守護著什么。
葉凌風不再理會它,徑直闖入堂屋。屋內陳設簡單,只有靠窗的書案格外醒目。
案上攤著未完成的畫作,筆墨紙硯皆屬上品,旁邊還有一個空著的貓食碗。
而桌前的作畫之人,卻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