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你和無影暫時就在豐羽路那里,保護好姜姑娘。”
“是。”
無聲離開之后,葉凌風不知為何,突然在這一刻,非常想念嬌嬌。
為了幫二皇子拿下房大人,嬌嬌費了很多的功夫和時間,才終于在江南及其偏遠的一個小村子,找到了姜南潯。
當初,姜家和房家是世交,兩家許多年來都是比鄰而居,因此,姜南潯和房中澤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房家是讀書人,家中不甚富有,姜家有縣城和鎮上有幾個鋪子,在當地也算小富之家。
姜家沒有兒子,只得南潯一個女兒,為了配得上房中澤,姜家自小就給南潯請了夫子,讓她讀書習字,也練習琴棋書畫。
隨著歲月的流逝,房中澤越發書生意氣,文雅俊朗,姜南潯也日益亭亭玉立,出落地嬌美動人。
兩家都心照不宣,也都看著兩個孩子整日里一同讀書,一同出游。
很快房中澤就考取了秀才功名,兩家約好,等房中澤金榜題名,兩家就辦喜事。
畢竟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也是一段佳話。
誰知,房中澤去京城趕考,果真金榜題名,考中榜眼!
消息傳來,南潯高興壞了!
就在兩家興沖沖地籌辦婚事之時,一天夜里,京城來了兩隊人馬,一對來到了房家。
“恭喜先生,恭喜夫人!”領隊的人面帶喜色和驕傲。
“同喜同喜!”房中澤的父母也都喜上眉梢。
“這第一喜,自然是賀房公子高中榜眼!”房中澤的父母愣了一下,齊齊看向來人,“還有二喜?”
“自然!”男人眼中露出傲然,“這第二喜,是賀房中澤房公子得得當朝宰相青眼,被榜下捉婿,得娶相府五小姐!”
即使是個庶女,那也是房家潑天的富貴了。
話音落下,滿堂喜慶氣氛驟然凝固。房家父母臉上的笑容僵住,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王、王相爺?”房父聲音發顫,“這...這從何說起?我兒中澤與姜家姑娘早有婚約在先啊!”
來人面色不改,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
“此乃房公子親筆家書,詳情盡在其中。至于姜家那邊...”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公子囑咐,還請二位妥善處理,莫要傷了和氣。”
與此同時,姜家也迎來了一隊不速之客。
不同于房家的喜慶,這些人面色冷峻,為首的嬤嬤上下打量著欣喜迎出來的姜南潯,眼神輕蔑。
“姜姑娘是吧?”嬤嬤聲音冰冷,“老身奉房公子之命前來傳話。公子如今貴為榜眼,又得宰相賞識,不日將迎娶相府千金。望姑娘識趣,自行解除婚約,莫要誤了公子前程。”
姜南潯如遭雷擊,手中為婚事繡了一半的鴛鴦帕子飄然落地。
“不可能...”她踉蹌后退,臉色煞白,“中澤不會這樣對我...”
嬤嬤冷笑一聲,示意隨從將一個木匣放在桌上:
“這是房公子給姑娘的補償,足夠姑娘后半生衣食無憂。公子還說,望姑娘另覓良緣,從此...各自安好。”
那夜,姜家燈火通明,哭聲不絕。
而房家,在短暫的震驚與猶豫后,終究被“宰相女婿”的榮耀迷了眼,開始忙著打點進京事宜。
半月后,房家舉家遷往京城,走得不聲不響,連一句當面道別都沒有。
姜父氣急攻心,一病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
姜家生意也接連受挫,迅速敗落。
曾經羨煞旁人的青梅竹馬,最終以如此慘淡的方式收場。
“所以,姜姑娘是因愛生恨,才轉而投向二皇子,想要報復房中澤?”無聲聽完葉凌風的敘述,若有所思。
葉凌風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指尖輕輕敲著窗欞。
“起初或許是的。”他緩緩道,“但嬌嬌說,她在那個江南小村找到姜南潯時,姜家老宅早已破敗不堪,姜姑娘獨自一人住在那里,身邊只有一個丫鬟,一個老仆。”
葉凌風看著深藍的天空,嘆了口氣,“她看似平靜,但書桌上卻堆滿了這些年房中澤流傳在外的所有奏章的抄本,甚至比他本人留存的還要齊全。”
無聲微微動容。
“夫人說南潯這前半生,除了父母留下的錢財,自己還雇人經營了一個雜貨鋪,用于維持生計,其他時間也不出門,也不交友,就是偶爾到山上走一走。”
葉凌風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那公子為何斷定,姜姑娘會愿意幫助我們?畢竟房中澤如今是戶部侍郎,扳倒他,等于斬斷太子一臂,二皇子殿下必定重賞。”
葉凌風輕輕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
“無聲,你沒愛過人,不懂。”
他低聲道,“夫人說真正的傷痕,從來不是恨,而是不甘,是那些日夜啃噬心肺的‘為什么’。她要的不是他死,而是一個答案,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仿佛自語:“就像嬌嬌...她為我做了那么多,又何嘗是為了得到什么。”
無聲沉默片刻,躬身道:“屬下明白了。這就去豐羽路布置,定護姜姑娘周全。”
葉凌風點頭,待無聲離去后,他從懷中取出隨身的水袋,喝了一口靈泉水。
哎,愛,就是如此傷人。
“嬌嬌,”他輕聲低喚,“我想你了~”
窗外,夜風驟起,吹得樹葉沙沙作響,仿佛山雨欲來。
而此刻,豐羽路那座看似尋常的宅院里,姜南潯正對鏡梳妝。
銅鏡昏黃,光影搖曳,映出一張臉來。
那臉是清麗的,膚光勝雪,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五官像是用工筆細細描摹出的,挑不出一絲錯處。
可這份清麗之上,卻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淡漠。
那不是刻意擺出的冷傲,也非困倦帶來的疏離,而是一種從極深的寂靜里透出來的、對周遭一切了無興趣的意緒。
眉眼是好看的,可那雙眸子里,神采仿佛被什么東西濾盡了,只余下兩潭幽深的靜水,映著鏡外的世界,卻激不起半點漣漪。
連那唇角天然該有的、細微的弧度,也被一種亙古的平直所取代。
她瞧著鏡中的自己,如同瞧著一件與己無關的古畫,或是庭院里一塊生了苔的石頭,沉悶寂寞,了無生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