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風乃習武之人,這道探究的視線,他第一時間就感受到,并且成功捕捉到了。
呵呵~
京城里有點關系的世家都知道,葉凌風此次在戰場上身重傷,且因傷勢嚴重,今后不能人道。
因此,劉丁碩就格外關注葉凌風。
葉凌風眼神凌厲地掃過他們幾個,然后去了姑母的車上。
車上,凌月正在給兩個姑母捏肩捶背。
“大姑母,小姑母,你們倆戰斗力依然可以啊!”凌月一邊給大姑母揉肩膀,一邊大力地夸贊。
葉雅婷忍不住笑了:“哎呀還是上年紀了,再加上這些年養尊處優,身子不行,否則我非得把那小子的牙給他打掉!敢罵我侄兒和侄媳,我揍得他滿地找牙!”
這意氣風發的聲音,讓人聽著就心情舒暢!
“我還是覺得揍得輕了!”葉晚亭看了看自己的手。
葉家這邊氣氛正好,京城里卻炸了鍋。
太子府失竊,據說是江洋大盜所為。而且失竊數額巨大,太子府的庫房被洗劫一空,太子正在府上大發雷霆,就連皇上和皇后震怒不已,嚴令錦衣衛、大理寺、還有刑部,限期破案。
目前查到的線索就是出事那天,一個太子府上的負責采買的小丫鬟,在后門被人打暈,半個時辰后被人發現。
由此,大家推測,可能是有人冒充丫鬟潛入了太子府邸。
但即使是江湖上的頂尖高手,打暈丫鬟,混入府中,找到庫房,也還說得過去,但是短短半個時辰,把庫房中無數的貴重物品運出太子府,簡直就是異想天開!
這絕不可能!
但就是發生了!
一時之間,京城之中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錦衣衛僉事陸意查完葉家一行,又帶著手下開始了查找賊人的下落。
這日晚間,下值之后,陸意請了隊里的手下,在涇源路一個酒館吃飯。
席間,陸意假借上廁所的功夫,從酒館后門去了涇源路六號。
涇源路六號是一條能容一輛馬車通過的巷子,這條巷子里只有兩戶人家。
一戶就是戶部侍郎許知遠,另一戶據說是個富商,出海去了。偶爾一兩個月回來一次。
許府的朱漆大門早已經在風吹雨淋中黯然褪色,露出斑斑駁駁的木紋,兩個門環是尋常的黃銅所制,磨得很是光亮,卻不見半分奢華。
門楣之上,沒有懸掛顯眼大氣的匾額,只簡單刻著“許府”二字,字跡端正卻略顯陳舊。
門前的石階打掃得很是干凈,還有幾處微小的破損,顯然年久未修。
大門兩側沒有石獅鎮守,只有兩叢郁郁蔥蔥的青竹倚墻而立,夜風吹過,沙沙作響,給這寂靜的夜晚平添了幾分清冷。
大門兩側,青磚壘砌的圍墻不高,能看到院內探出的老槐樹枝椏。
墻皮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露出里面的磚石本色,縫隙間偶爾頑強地鉆出幾株野草,在夜風中搖曳。
陸意蒙上黑色的面紗,跳進了許府。
他相信,葉凌風一定有什么消息要告訴自己。
轉過影壁,出人意料地,上面沒有任何精美的雕刻或壁畫,只是一面光禿禿、洗刷得異常干凈的白墻。
月光投下,只有墻根處幾道雨水常年沖刷留下的淺褐色痕跡。
許府的前院不大,青石板鋪地,縫隙里冒出細細的草芽,顯然疏于打理。
沒有假山涼亭,沒有奇花異草。
只有一個小小的荷塘,幾片荷葉影影綽綽地浮在水上。
荷塘邊,有一把躺椅,還有一把大傘,一根釣竿靜靜地躺在那里。看來主人常在這里釣魚。
院子中央僅有一株年代久遠的老槐樹,樹下放著一張磨得光滑的石桌和兩個石凳。
西側廂房改作了書房,窗紙有些地方打了補丁,透出里面一點搖曳的、顯然是劣質燈油發出的昏黃燈光。
東側廂房的門緊閉著,看不出用途,門板也有些舊了。
整個前院異常安靜,沒有仆從穿梭的身影,只有各種昆蟲在墻角低聲吟唱。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混合著舊書卷、塵土和淡淡草木氣息的味道,清冷而簡樸。
這哪里像是一個當朝一品大員的府邸?!
這實在是太簡樸了!!簡直可以說是破敗!
陸意心中一陣感嘆。
他開始有些懷疑葉凌風。
葉世子到底想要說明什么?這許侍郎家窮成這個樣子,有什么好查探的呢?
他撓了撓頭,繼續往里面而去。
把指尖用口水濡濕,捅破窗紙,陸意從破洞處往里看去。
廳堂內空闊得幾乎有些寒酸。地面是普通的方磚,擦得發亮。
正對著門的墻上沒有懸掛名家字畫,只掛著一幅主人自己書寫的條幅,上書“清、慎、勤”三個大字,墨色沉郁,筆力遒勁,是這廳堂里最“貴重”的物件。
靠墻擺放著幾張椅子,樣式古舊,扶手處磨得油亮。
一張同樣材質的條案放在正中,上面只有一個粗陶花瓶,里面插著幾支不知名的、在路邊采擷的野花,蔫頭耷腦兒。
沒有多寶閣,沒有博古架,沒有任何顯示主人地位和財富的擺設。只有墻角一個半舊的木架上,整整齊齊碼放著幾摞書籍和卷宗。
椅子上的坐墊是普通的藍布縫制,洗得泛白,有些地方還打著針腳細密的補丁。陸意心想,這徐侍郎夫人據說是個鄉下婦人,但針線活兒一定很好。
角落里放著一個銅盆架,上面的銅盆邊緣有些磕碰的痕跡。
沒有任何的異常。
只是讓陸意更加相信了,徐侍郎就是一個兩袖清風的清官。
穿過一個小小的天井便是廚房。
灶臺是土砌的,鍋具是厚重的鐵鍋,擦得锃亮。
碗柜是竹制的,里面整齊地擺放著青白色的粗瓷碗碟。
角落的咸菜甕缸倒是有好幾個,大小不一,碼放得整整齊齊。
穿過一個古樸的回廊,就到了后宅。后宅依然分了正堂,還有東西兩個廂房。
東側臥房的門虛掩著,隱約可見里面一張簡單的木床,掛著洗得發白的青布床帳。
床前一張小幾,上面放著一盞油燈和一冊翻開的書。
妝臺上,只有一面模糊的銅鏡和一把普通的木梳,還有一支桃花木簪,并不沒見任何珠翠首飾盒。
右側廂房,應該是個女子的閨房。房中的繡架上,繃著一幅未完成的、素雅的翠竹圖。
兩個房間都沒有人。
許府走了一圈,實在是清貧至極。
難道許知遠真的是個世間難得一見的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