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一噎，十分無語。
而看著顧昀辭一副想要快點結束談話，回去陪伴夫人心急如焚的模樣，七皇子最后都被氣樂了。
“行了，那我不耽擱你們一家團圓了，時候不早，我回府了。”
顧昀辭眸子亮了起來，“那下官送殿下！”
七皇子終于被顧昀辭迫不及待地送出了門，看著他拱了拱手，轉身就走的樣子，七皇子再次啞然失笑。
坐上馬車，他掀起簾子，再次看了看忠勇侯府巍峨的大門。
侍衛蒼南嘆了一口氣，“殿下，既然放手了，就別看了。”
不管是自己喜歡的還是自己想要娶的，都放手了，那么就別看了。
七皇子也沒有生氣，他放下簾子，馬車內的暗影，擋住了他一半的俊臉，他喃喃道：“蒼南，其實我有的時候，真的很羨慕阿辭?！?/p>
生在皇家，處處身不由己。
你不能太優秀，但你也不能太平庸。你不能隨心所欲，你也不能按部就班。
可以說，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如履薄冰。
他對靜寧動心過，那樣明艷的好像是小孔雀一樣的姑娘，又是成天跟在自己身后，表哥表哥地喊著，怎么能不喜歡過呢？
再者，還有清婉。
他很早就知道，倘若自己可以搶走太子的位置，那么配站在他身邊，最后母儀天下的，無疑只有清婉。
她會成為他最完美的賢內助。
只不過……
蒼南讓馬夫趕車，回頭看了看自家主子，“殿下，可是天底下羨慕您的人，更多啊。”
七皇子自嘲一笑，“羨慕我什么？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p>
蒼南想了想，只說了一句：“那么您開始有孤家寡人的潛質了……”
坐上那把龍椅后，可不就是孤家寡人？
七皇子搖了搖頭，“蒼南，你說如果我當初使手段娶了清婉，而且也不管不顧，將靜寧也接進后院，那樣會如何？”
蒼南老實道：“蘇家人性格都很高潔，您如果用手段強娶蘇大姑娘，她跟蘇家怕是都會恨您，顧世子也不會這樣忠誠于您了。而靜寧郡主那頭，您早早地把她娶進門，在您羽翼未豐，而太子還十分強大的事情，他就會早早把你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找到機會，就會對您跟貴妃下手?！?/p>
所以說這個‘如果’，其實會讓情況比現在更加糟糕。
如今的結果，是他權衡了所有利弊，最后為自己跟母妃，挑選的最完美的道路。
可是，太過于理智冷靜的人，往往都無法快樂。
七皇子扶額笑了起來，但是那笑容卻十分落寞，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蒼南，回去陪我喝幾杯?！?/p>
出身自己不能選擇了，過去的事情也不能后悔了。
他只能冷靜，自持，十分強大地繼續走下去，哪怕知道那條路的終點，就是‘孤家寡人’……
七皇子從忠勇侯府離開后，其他的賓客要么離開了，要么就去客房都歇息了下來。
喧鬧的忠勇侯府，隨著夜幕慢慢籠罩下來的時候，也慢慢地歸于了安靜，只有夜風中的燈籠，偶爾輕擺。
蘇清婉跟顧昀辭也都沐浴更衣過后，準備歇息了。
兩個孩子早早都睡了，所以顧昀辭只能明天再看孩子們。
但一想到今晚就可以抱著香香軟軟的清婉，顧昀辭的眸子就亮晶晶的，結果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被敲了敲。
門外傳來棋意的聲音，“姑娘，海棠苑那邊出了點事情。”
蘇清婉有點意外，都這個時間了，出了什么事？
莫不是靜寧郡主同顧昀瑞打起來了？
“進來說話?！?/p>
棋意進來了，停在屏風外，福了福身，“姑娘，海棠苑的下人過來稟告，說是靜寧郡主不讓二少爺進婚房，兩人隔著門吵了起來，聲音還挺大的。”
蘇清婉的表情有點一言難盡。
靜寧郡主不喜歡顧昀瑞是真，而且顧昀瑞應該不能人道了也是真，按理說不洞房不應該是名正言順的么，怎么突然又吵了起來？
蘇清婉冷聲道：“爹娘在，二少后院的事情，可輪不到我們做哥哥嫂嫂的管，去把玲瓏苑的大門關上，今晚不管他們鬧騰什么，都跟玲瓏苑無關?！?/p>
棋意得到了準信立刻出去辦了。
屋內又安靜了下來，顧昀辭拿起梳子，幫蘇清婉梳發，他抿唇說：“之前趕路回來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噩夢，夢到今天晚上新婚夜，顧昀瑞又故技重施，將你給換到了他的新房里。”
當時顧昀辭就被這個噩夢嚇醒了，醒來后眼神陰沉得十分嚇人，都把同行的慕容瑾給嚇到了。
蘇清婉：“雖然不知道他有沒有那個膽子做這件事，但今天晚上所有事情，我都十分謹慎注意，就連喝的一口水，去的任何地方，我都打起了十二分注意。第一次沒有注意到新郎換了人，主要是我也沒想到顧昀瑞竟會如此荒唐惡毒?！?/p>
顧昀辭拿著梳子的手一頓，“清婉，我要跟你承認一件事，其實我最開始不知道互換了新娘，顧昀瑞灌了我好多酒，讓我神志不清，再加上我那個時候想著，娶誰都是娶，可后來在新房中的時候，我看眼前的人是你，那個時候就清醒過來了。對不起，我當時不是有意騙你?！?/p>
后來，他見到蘇清婉沒有抗拒，自己一方面以為是夢，另外一方面，就真的是遵從了自己的本心。
那猶如天上月兒一般的人，誰會舍得推開？
而那場換親的新婚夜，蘇清婉是從頭到尾都不知情的人，她的確是生氣過。
最恨的自然是顧昀瑞跟蘇溪月，當然，也對顧昀辭有了一些怨懟。
但是她當時得知真相后，立刻就冷靜權衡利弊，也就是說，唯有將錯就錯，才能夠對她最有利。
當然了，如果顧昀辭同顧昀瑞一樣，都不是良人，那么她就會選擇去父留子了。
總歸，她不會讓別人掌控自己的人生。
蘇清婉眉角挑了挑，“那如果你當時發現新房中的人不是我，而是其他人呢？”
顧昀辭：“我會給自己砍一刀，徹底清醒過來，趕緊出去。”
蘇清婉：“那樣你豈不是就虧了？顧昀瑞與你的新婚夫人洞房了，你相當于什么都沒有落下?！?/p>
顧昀辭半垂眼，“這或許就是最開始顧昀瑞的打算，他以為我當時不會碰你，到時候他卻已經跟蘇溪月生米煮成了熟飯，憑借著娘親對他的偏愛，還有當時爹對他的重視，最后結果可能是他順理成章地同時擁有了你跟蘇溪月。而當時他竭力游說娘親，給我訂下跟蘇溪月的婚事，怕是也藏了這個心思?！?/p>
或者說，那個時候顧昀瑞跟蘇溪月，已經暗度陳倉了。
再后來，他們一起去打仗，當時太子就授意顧昀瑞回來頂替顧昀辭，進入兵部奪權。
當時他們可能就沒想讓顧昀辭活著回來……
也想到了這個可能，蘇清婉頓時心疼極了，她伸手握住顧昀辭的大手，“阿辭，過去的那些事情，都當做是命運對我們的試煉，如今我們越來越好，越來越強大，就會變得無堅不摧，沒有人可以欺負我們了?！?/p>
顧昀辭動容，伸手把她拉起來，擁入懷中。
“清婉，有你真好?！?/p>
蘇清婉拍了拍他的后背，溫柔道：“那你要對我更好才行呀?！?/p>
“嗯。”顧昀辭緊緊地抱住了她……
玲瓏苑中溫情脈脈，而海棠苑正院的大門口，剛成親的一對新人卻在對峙。
顧昀瑞本以為，借口自己喝多了，今晚就不同房了，他擔心被靜寧郡主發現自己現在不太行的事情，還想了借口，把今晚對付過去。
可當他來到新房門口，卻被靜寧郡主的侍女給攔在門外，不讓他進去？
他自己不舉不能同房是一回事，但是眼下，靜寧郡主卻如此羞辱自己，在成親第一天，就不讓他碰？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顧昀瑞本來今天就十分抑郁，尤其是看到顧昀辭不僅活著回來了，還跟蘇清婉兩人琴瑟和鳴的模樣，更是嫉妒得發狂。
如今見靜寧郡主再如此不尊重自己，他憤怒地一腳將那侍女給踹開，“大膽賤婢，我可是你們郡主的夫君，你們竟然敢對我如此無禮？”
而聽說自己的人被顧昀瑞給打了，靜寧郡主怒火中燒，她披了一件衣裳就沖出來了，直接拿劍對著顧昀瑞。
“顧昀瑞，你裝什么裝，明明你都不舉了，還非要來洞房，那你拿什么跟我洞房？給你梯子你不下，在這里亂吠什么！”
被如此折辱的顧昀瑞，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最恨別人提及自己不舉的事情，而且，這靜寧郡主竟然把他同狗相提并論？
顧昀瑞指著靜寧郡主，怒斥道：“靜寧郡主，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如今已經嫁給了我，是顧家媳婦了，出嫁從夫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靜寧郡主冷笑，“那些三從四德的規矩，是約束普通女人的，但我娘是公主，我自己亦是郡主，品級都在你這個兵部侍郎之上，你這個廢物，有什么資格讓我聽從與你？”
顧昀瑞目眥盡裂，“你既然如此瞧不上我，那為何要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