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大了,我們回去吧。”
邱虹把煙按在木欄桿邊上一個不銹鋼垃圾桶上的煙灰缸里,點點頭說:
“是呀。我也長寧幾年,還是第一次到這里來哩,真美。以后要多來走走。”
聞哲笑道:
“你喜歡健身,不喜歡戶外運動嗎?”
“不喜歡,只在家里一個人瞎練。不過,還是蠻喜歡爬山的。”
聞哲想說一句有時間一起去,卻憋在嘴里沒有說出來。
兩人一時沒有話說,并肩默默的走在木道上,只有兩雙皮鞋在上面同步而行的諧調的聲音,還有江風的微嘯。
邱虹抬頭看看月亮,說:
“蘇東坡說‘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應該是秋天的景色,這是初夏了,景致還是有些相似。是不是我已經老了,看風景總是感覺有一絲秋意?”
聞哲笑道:
“你要是老了,叫別的女人可怎么活?”
邱虹乜了他一眼,微笑著說:
“都像你這樣會哄老女人開心,天下就沒有傷心的老女人了。”
聞哲苦笑著說:
“我的婚姻失敗,就是不會哄女人,也沒有資格哄一年要過幾十個節日的女人。”
邱虹抿嘴一笑,說:
“只有沒有存在感、安全感和幸福感的女人才注重那些虛無的東西。同你相反,我前夫可是個哄女人的高手,有錢、也舍得在女人身上花錢。呵呵,繡花枕頭真的好么?為什么說自古紅顏多薄命,外因當然是渣男,內因還是女人自己喜歡作呀。”
聞哲哈哈一笑,說:
“這樣的話只有你這樣才貌雙全、知行合一的高品味女人說出來才行。男人敢說,立馬被噴死了。”
邱虹笑了,說:
“正常的、真正獨立的女人從不講什么‘女權’,那才是弱女人的標簽哩。”
聞哲剛要打趣一句話,兩人不覺已經走到汽車旁邊。
邱虹并沒有把披在肩上的外套脫下,直接開了車門進去,聞哲也上了車。
“江濤,先送聞市長回去,再送我,這樣順路。”邱虹一上車就說。
“好的。”
邱虹說完,就掏出手機,打給歐陽民:
“老領導,又要你支持一下金融辦的工作呀。”
聞哲聽到歐陽民哈哈大笑,說:
“福興銀行把你都貢獻出去了,還有聞行長、王書記。要別的人你一句話,我大力支持。”
邱虹一笑,說:
“歐陽行長放心,只是暫借。我要賀雙明、路秋虎參加一次業務情況大檢查。時間嘛估計半個月之內,可以么?”
“可以、可以。我馬上讓辦公室通知書他們的部門和他們本人。”
“謝謝老領導關心、支持。”
“哈哈,都是小事。哦,對了,邱行長幾時約了聞市長,到分行來指導工作。也是給分行壯壯聲色呀。讓同業知道,我們是有家人在市政府當領導滴,哈哈。”
“好哇,我找機會請示一下聞市長。再見。”
邱虹掛了電話,望著聞哲一笑,又馬上打給了賀雙明:
“雙明,我向分行借調了你同秋虎,你們明天到金融辦來,我把具體的工作要求同你們講一下。就兩項,一是你的,專門檢查農商行扶云支行近五年的大額貸款情況。縣支行,千萬以上就算是大額。
“二是秋虎,他上次不是說到,農商行一個什么理財的事嗎?讓他繼續查。就這事。”
邱虹看看前座的梅江濤,又加了一句:
“雙明,這些事你要保密,不能外傳,明白嗎?”
“邱行長放心。我們都懂。”
邱虹收了手機,向聞哲笑著的說:
“雙明、秋虎都是懂規矩的人,嘴巴很嚴。”
聞哲知道邱虹是在敲打梅江濤,心里好笑,卻一板正經的說:
“嗯,古人說‘事以密成,語以泄敗’。懂規矩是個好習慣。”
這話說的梅江濤心也一顫,他因為聞市長的原因,同邱主任接觸也比較多,感覺自己相比聞市長,更怵邱主任身上的那股犀利的“劍氣”。
聞哲說:
“邱主任,上回我給過你們一個名單,是各個駐長寧銀行的一些年輕的業務骨干,你也要多調用一些。”
邱虹點點頭,她知道聞哲的意思,是想多考察、培養一些金融基礎性的骨干力量,一來可能補充市屬銀行的力量,二來可以向地方輸送一些干部,像他自己是從銀行到地方工作的一樣。這個秀才一點也不呆,從“收服”裘啟微就可以看到,其志不小。
“嗯,所以這次的兩個工作組,加上上兩次的專項工作組的借調人員,已經有三十多人次參加金融辦的工作。我們還根據你的要求,從幾家國有銀行借調了七個分行的中層干部,在金融辦參加日常工作,為期一年。”
聞哲看著車窗外,點頭說:
“未來可能有一個干部需要問題,是要有些人才儲備。你感覺有什么特別優秀的嗎?”
邱虹說:
“有兩個G行、C行來的分行部門的副職,很不錯。年輕、能力強,在機關悟性又好。找個時間,你也觀察一下。”
“可以。”
車到別墅區大門口,邱虹把外套還給聞哲。
邱虹笑著說:
“我下次來看伯父伯母。”
聞哲一笑說:
“歡迎,但不能空手來喲。”
聞哲接了外套,提起自己的公文包就下了車,朝邱虹揮揮手,就進了院子。
這里守門的保安眼睛尖,見是聞哲,忙敬禮:“聞市長好。”聞哲點點頭,上前給保安遞了一根煙。保安很是激動,忙雙手接了。聞哲見保安室里還有一個保安,就微笑著又遞了一根。才往里走。
走到自己人別墅的院子門口,就見客廳的燈光都開了。他知道肯定又有客人來了。平時父母在家,都舍不得開燈,巴不得把墻裙下面的夜燈都關了才好。只有客人來了,才會燈火通明。
聞哲猶豫了一下,站在門口,隱約聽到客廳內歡聲笑語,好像招商局呂小梅的聲音。
他想了想,往后退了幾步,往小區的花園走去。這才看到樹蔭下停著呂小梅的紅色寶馬車。
他一個人在花園的噴泉旁轉著圈,聽著噴泉嘩嘩的水聲。今天考場的事,讓他心里一直有種不好的感覺。雖然交待了邱虹囑咐吳知青去扶云,但心里還是不放心。
想要同扶云縣當地政府先通個氣,可他同扶云縣的縣委李書記、政府婁縣長都沒有任何交情,貿然找人家不但唐突,也會引起誤解。
他暗暗嘆了一口氣,要干一點事,下面沒有可靠的干部可不行呀。現在只能在銀行系統挑來撿去,選擇余地太窄不說,因為要挑選優秀的人,也經常被銀行抵觸,人才人家銀行也需要呀。
他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要辦一個培訓班。無論培訓什么內容,要從全市基層單位,挑選一些年輕的、有培養潛力的干部,組織在一起培訓。自己一個大學的兼職碩士生導師,還帶不了他們么?現在省市縣(區)政府,都在從金融單位找人,來政府部門掛職。自己何不向市委建議,從各級政府選拔一批年輕干部,自己培訓。
自然,聞哲心里是有“私心”的,就是這個培訓班出來的人,就有“聞哲”的印記了,甚至是“聞家軍”了!
這個念頭讓聞哲有些興奮,他在花園內邊散步邊構思,足足轉了半個多小時,心里已經有些框架的計劃了。
他往回走,見呂小梅的那輛寶馬車不在了,才進了院子,推開大門。
父母正在客廳看電視。聞哲看到茶幾上的杯子,笑道:
“今天又有客人來了?”
母親有些興奮的一拍手說:
“是喲、是喲,是你管的招商局的呂局長,哎呀,好漂亮的妹子,人真好。”
聞哲一笑,心想呂小梅拿出同招商引資對象套近乎的干勁,擺平媽媽真是小菜一碟。聞哲四周看了看,他怕別人送什么貴重的禮物,見沒有,才放了心。
父親卻皺眉對聞哲說:
“這個呂局長,剛才塞了一個大紅包。”
聞哲目光一閃,笑著看看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