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按照領導小組辦公室的規定,要對考場進行巡視。
巡視分三個組,聞哲、邱虹一個組,王云久、吳知青一個組,龍啟澤、彭坤一個組。至于兩家銀行的總行領導,在學校等候,然后再陪同領導小組的領導巡視。
聞哲同邱虹從食堂出來,上電梯去地下車庫。邱虹見電梯上沒有其他人,就問:
“伯父、伯母來了長寧,你也不吱一聲?”
聞哲笑笑說:
“不是忙嘛?!?p>“不是忙,是見外吧?”
“見什么外,你隨時去家里。我媽媽弄的家鄉菜絕殺!你過來吃好了?!?p>邱虹瞟了聞哲一眼,說:
“吃上癮了怎么辦?”
聞哲一笑,說:
“那交伙食費搭伙好了?!?p>邱虹臉一紅,乜了聞哲一眼。
聞哲想起同顧書記匯報的事,也簡單同邱虹說了說。
邱虹一皺眉,說:
“你在常委候選人之中,這個時間段,你扯這么多事干什么?也要看時機呀。要不,會辜負顧書記的一片期望的。你知道多少人盯著常委那頂帽子?唉,你呀,做事還是喜歡憑直覺,像個憨頭!”
聞哲看到已經出了電梯口,梅江濤就站在外面的車旁,就笑了笑,沒有說什么。
上了車,邱虹介紹說:
“考試時間是兩個小時,晚上七點到九點。內容都是銀行基本的‘應知應付知識’,當然,還有小部分市委市政府關于兩行合并改制的相關政策上的知識要點?!?p>邱虹在車上,把考試情況給聞哲簡單的通報。
“我們租用了市區五所中學的教室,作為這些考試的考場,兩行所有分支機構的參考人員集中考試、包括下面縣區的。
“監考人員是一個考場三名監考人員,由工作領導小組辦的人員、外請的老師、參考人員所在行的中層以上干部組成。所有監考程序都是按高考標準來執行的。”
聞哲點點頭,又問:
“實際參加考試,都是兩中層干部以下的普通員工是么?”
邱虹乜了聞哲一眼,意思是改制方案你都忘了么?
“是的,所以實際參考人員是六千一百多人。”
聞哲對考試其實并不關心,只要在命題、考試、打分中不出現問題,也就不會有什么大的情況出現。
聞哲苦笑道:
“也就是說,兩行的中層、高層干部加起來,占比超過了兩行總人數的三分之一?!?p>邱虹也苦笑著說:
“占比是百分之三十二點七?!?p>聞哲一拍左邊的靠手,恨恨的說道:
“我們對兩行中層、高層干部的減員力度有問題!”
他的左手正拍在邱虹的右手上,邱虹疼的一縮身體,看看前面的梅江濤,忍住沒有叫出聲來,含笑著秀眉一揚,瞪了聞哲一眼。
“聞市長這是要大開殺戒呀?!?p>聞哲說:
“改制中,骨干確實要保留下來??墒牵切┲袑?、高層未必都是骨干。尸位素餐的也會不少,所以,下一步對中層干部的減員、包括對高層的洗牌,力度也一樣要大!”
邱虹點點頭,說:
“估計阻力更大。”
聞哲問邱虹:
“到現在為止,兩家銀行有多少人申請內退或者病退的,有多少人提出買斷工齡申請的?”
邱虹說:
“不是很多。商行這邊,申請內退并達到標準的,有一百一十五人,買斷工齡的七十一人。農商行那邊。申請內退的有七十七人,買斷工齡的是六十三人。目前總的人數就是三百二十六人。當然,要看最后批準的情況。這些人員的結構、成分情況,我還沒有來的及分析。”
聞哲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邱虹卻明白他為何嘆氣,她看看前座開車的梅江濤,又說:
“我負責日常工作,說實現的,人很壓抑,像自己在做什么錯事、壞事一樣。”
聞哲同她對視一眼,意思是我也有同感,卻說:
“這有什么辦法?兩行從成立到現在,越做越萎縮,一點也沒有踩到時代的節奏。完全是在走回頭路!唉,我們總是要有人出來,說壯士斷腕也好、說新陳代謝也罷,這個工作是免不了的。說的難聽一點,多少地方上的大小領導的親戚在里面?
“所以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多年來,兩行發展中的許多錯誤的決策,才導致了現在臃腫不堪的局面。再這樣下去,非倒閉關門不可?!?p>邱虹也有些傷感的說:
“我在農商行看員工花名冊,有那么多員工之間是親屬關系的,要是一家人有人被減員了,這日子可真不好過了。還不要說會引起家庭的矛盾和變故。
“還有,我們銀行的員工,絕大多數比較封閉,生存技能又單一。比如我們的銀行會計到企業上去,只能當出納用,根本干不了企業會計的工作。
“所以,要是離開銀行,年輕一點的還好說,有一個學習適應期后,慢慢能找到出路??墒悄切┲心耆?,特別是人數占比多的女同志,她們能干什么?”
聞哲苦笑著說;
“這一步總是要走了。生于憂患、死于安樂,是亙古不變的鐵律。國有大型商業銀行當初的改制上市,不也是如此?
“我在總行時,曾經專門做過銀行業就業人員十年情況調研,也是我帶碩士生的一個課題。嘿嘿,怎么說呢?我是一點也不樂觀!”
“哦,怎么說?”
聞哲看著漸漸西沉將沒的夕陽最后一縷余暉,無奈的說:
“真是一言難盡。概括起來說就十二個字,‘近親繁殖、利益至上、關系為主?!?p>邱虹笑了,說:
“聞市長對銀行業這么悲觀?”
聞哲說:
“你原來在大型國企,后來轉到銀行來,估計也感同身受吧?”
兩人一時都沒有話說。
這個話題太沉重了。
汽車到了長寧大學附屬中學的門口。聞哲叫梅江濤停了車,他同邱虹步行進入學校大門。卻見農商行總行的幾位領導已經在大門外等候。
曹玉國等人見聞哲過來,忙迎了上來。
“聞市長親自督導,是對我們農商行廣大員工的關愛,謝謝。也謝謝邱主任!”
聞哲笑著同大家一一握手。
“玉國理事長,你們有幾個考場?”
“哦,兩個,除了附中這一個,還有旁邊的五中。”
這時,開始考試的電鈴聲響了。
聞哲笑道:
“好久沒有進過學校,更沒有進過考場了。走,我們去考場看看?!?p>曹玉國笑道:
“聞市長讀到了博士,學業是到頂了,都是考人家了嘛?!?p>聞哲微笑著搖頭說:
“世界上哪有專門考別人的好事。比如這次改制,就是對我們這些人的一次重大的考試、當然也是一次考驗?!?p>劉開洪行長笑笑,說:
“聞市長說是不錯,但誰能出考卷、誰又能閱卷呵?!?p>聞哲放緩了腳步,環視了一下大家,語氣有些嚴肅,說:
“這次改制,既是市委市政府的要求,其實更應該是我們兩行發展到今天的客觀需要。所以說,出卷人既是市委市政府,更是兩行的全體干部、員工。至于我們這些人的‘考試成績’如何,最終的效果,不但要由市委市政府來評判,所有的兩行員工、甚至他們的家人,都是終極閱卷人。”
大家一笑,都稱聞市長說的好,高瞻遠矚。
聞哲在眾人簇擁下,來到學校操場前的第一排六層樓的教室。這里,考卷已經發放下去,教室里面的人開始答卷。
聞哲輕輕說:
“我們到一號考場看看?!?p>大家都忙點點頭。
他們剛剛走到一樓的一號考場門口,突然聽到里面一聲凄厲的女人的嚎叫聲傳來,在安靜的校園夜空,猶如猛然拉響了防空警報。
“我不活了、不活了!你們這是要殺人哩!”
只見一個披頭散發的中年婦女,從一號教室門口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