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天邊才泛起魚肚白，山南縣政府大樓就已在寂靜中矗立，透著幾分威嚴。
李霖坐在辦公室里，眼神中透著堅定與思索，手里把玩著一支筆 ，心中反復(fù)琢磨著即將到來的這場“戰(zhàn)役”。
為什么把開會時間定在九點半，而非八點半呢 ，這是李霖精心布局的一步棋。
他給自己預(yù)留了一個小時時間，與除吳愛國、江偉華之外的其余五名副縣長，分別談?wù)劊粨Q一下意見，確保辦公會上，他的提議能夠得到大多數(shù)班子成員的支持。
這看似短暫的一小時，卻可能成為扭轉(zhuǎn)山南縣政府工作風氣的關(guān)鍵契機。
不到八點，李霖就已經(jīng)等在辦公室，他的身影在晨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挺拔。
秘書張雨沛匆匆走進來，輕聲匯報已經(jīng)通知了那五名副縣長，讓他們在辦公室等著，逐個進屋與李霖見面。
第一個進來的是副縣長陳思遠。
他一米七的個頭，身形略顯單薄，戴著副銀邊眼鏡，偏分的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笑不漏齒，斯斯文文的樣子。
陳思遠進門后，先是禮貌地向李霖打聲招呼，才緩緩走到沙發(fā)前坐下。
他的坐姿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眼神中帶著一絲謹慎與好奇。
張雨沛給陳思遠倒完茶之后便輕輕帶上房門離開，不耽誤李霖與陳思遠的交談。
室內(nèi)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墻上的掛鐘發(fā)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陳思遠笑著看著李霖，只是一個勁的點頭，卻不主動說話，那股子文化人的保守與謹言慎行展露無遺，什么也沒說，給人很有禮貌的感覺。
李霖溫和地笑了笑，試圖打破這略顯拘謹?shù)姆諊_口道 ，“陳副縣長，我想向你了解一個問題，你對當前班子成員分管的工作，有什么意見沒有 ，你覺得誰干得比較出色，誰拉大家后腿 ？”
李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陳思遠依舊笑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略微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點頭說道 ，“李縣長，我分管農(nóng)業(yè)，其他口線我確實不熟悉，不好做評價，只能根據(jù)我分管的工作詳細展開談?wù)劊肓私庑┦裁矗热甾r(nóng)村農(nóng)業(yè)發(fā)展、鄉(xiāng)村振興……？”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顯然，不想提任何人的名字，不愿對其他副縣長做任何評價。因為說不好，就容易得罪人。
李霖也不勉強，他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回答，直接切入重點 ，“別的工作你可能不熟悉，但是辦公室工作你肯定知道一些吧 ，畢竟，咱們天天在政府樓上辦公，辦公室直接為咱們服務(wù)……你覺得江副縣長分管政府辦合不合適 ，當初又是因為什么原因，本該常務(wù)分管的工作，卻分給了他呢 ？”
李霖的眼神緊緊盯著陳思遠，試圖從他的反應(yīng)中捕捉到一絲有用的信息。
提到江偉華，陳思遠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昨天江偉華派鄭佩下鄉(xiāng)的事，他已經(jīng)聽說了，他耳不聾眼不花，自然早就知道江偉華平日作風浮夸，尤其是在男女問題上，風評很差 ，這次竟然為了逼鄭佩就范，不惜以權(quán)壓人，實在過分 ！
聽李霖的話音，今天的會，就是針對他江偉華開的。
這是要在會上敲打他江偉華呀 ！
既然揣摩出李霖的心思，那就好說了，他只需順著李霖的思路說下去就好。
不管李霖想怎么做，他都堅決支持，始終與李霖保持協(xié)調(diào)、同步，不能像吳愛國和江偉華那倆傻逼一樣跟李霖對著干，畢竟人家是縣長，是縣政府一把手，和頂頭上司作對，可不是明智之舉。
陳思遠臉色沉了下來，穩(wěn)穩(wěn)點頭，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認真道 ，“李縣長，實不相瞞，我對江副縣長分管政府辦也有看法，主要就體現(xiàn)在您剛剛所說的，常務(wù)的責任就是協(xié)助好您，起到承上啟下的關(guān)鍵作用，政府辦恰恰就是協(xié)調(diào)各部門的關(guān)鍵所在，常務(wù)不抓，卻給一個不相干的副縣長抓，這就很不合理，我覺得有必要調(diào)整一下，還是應(yīng)該由常務(wù)主抓。”
聞言，李霖滿意地點點頭，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
就這簡單兩句話，思想就統(tǒng)一了。
接下來與其他幾位副縣長的交談也十分順利，李霖只是利用簡短幾句話，不動聲色的透露了自己的想法，不出意外，全都支持 ！
人走后，李霖看看時間，九點二十分。
張雨沛拿著記錄本，已在門外候著。
李霖打開門，問了句 ，“人都到齊了嗎 ？”
張雨沛連忙點頭，回答道 ，“七位班子成員都到齊了，還有您要求的，政府辦正副職也都到齊。”
“好，咱們也過去。”李霖挺直了腰板，大步朝三樓會議室走去，他的步伐堅定有力，仿佛帶著一種勢不可擋的氣勢。
江偉華這個害群之馬，李霖不會讓他留在縣政府的。
他的打算也很簡單，先敲打，再收回，最后攆走 ！
至于把他趕去哪，這就不是李霖操心的事。
去市直單位的閑職也好，提前退二線也好，反正不會讓他繼續(xù)留在山南縣政府礙眼 ！
昨晚李霖就跟市紀委書記楊和平通過電話，楊和平在電話里向他透露，市紀委收到很多有關(guān)吳愛國和江偉華的匿名舉報信，因為是匿名，不具備立案調(diào)查的條件，所以一直壓著，只等合適的時機著手。
不過，李霖并不想借助市紀委的力量收拾他江偉華，畢竟自己是政府縣長，用這種手段收拾下屬，恐怕那些副縣長人人自危，沒人敢跟他交心，更不會盡心。所有人都對他陽奉陰違退避三舍，縣政府的工作就無法正常開展。
有時候做事還是要講究方式方法，剔除腐肉還能穩(wěn)定人心，才是圓滿結(jié)局。
當然，那些有違法違紀的干部，紀委是堅決不會放過一個的。李霖更不會放過！
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七位副縣長圍坐在橢圓桌兩側(cè)，中間的主位空著，留給李霖。
王松林帶著政府辦四名副主任，坐在圓桌后的位置，鄭佩也在其中。
室內(nèi)異常安靜，落針可聞，毫不夸張的說，每個人都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吳愛國時不時抬頭掃視對面的王松林和鄭佩，臉色凝重，眉頭緊鎖，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他的手指不自覺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打著節(jié)奏，似乎在掩飾內(nèi)心的不安。
江偉華就更不要提了，內(nèi)心忐忑不安，像一只熱鍋上的螞蟻。
他實在坐不住，跑出會議室外吧嗒吧嗒一連抽了三支煙，可心里還是不能平靜。
尤其是他看到鄭佩也列席會議之后，他心中頓時涌起一股不好的預(yù)感……恐怕今天真要當著眾人的面丟丟人不可了 ！
他看到李霖帶著張雨沛走過來，慌亂地將手里的煙頭捻滅在垃圾桶里，假裝沒有看到李霖，連忙轉(zhuǎn)身回了會議室。
那背影倉促、狼狽，有點喪家之犬的意味。
李霖冷笑一聲，加快了腳步。
他走進會議室，目光如炬，掃視著全場。
陳思遠第一個看到李霖，連忙起身，笑著招呼 ，“李縣長……”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恭敬與熱情。
其他人也都紛紛起身，笑盈盈看著李霖，用溫和的目光迎接他的到來。
李霖朝他們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如此客套。
落座后，李霖環(huán)視會場，確認人已到齊，于是鄭重宣布 ，“好了，現(xiàn)在開始開會。”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里回蕩，充滿了威嚴。
“今天的議題只有一個，請各位分別匯報一下你們分管的工作，有什么好的建議和想法都可以提出來。”
他沒有說要對某個副職的分管工作進行調(diào)整，但陳思遠等人，心知肚明。
李霖一定會在合適的時機，果斷地將這個想法提出來，然后進行表決通過。
吳愛國和江偉華聽到只是聽取匯報，也都暗中松了一口氣，以為躲過一劫。
哪料李霖直接看向江偉華，示意他 ，“江副縣長，就從你先開始吧 ！”
江偉華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心中暗自叫苦。
心想按排名，吳愛國身為常務(wù)該第一個匯報啊，前邊還有陳思遠等人，怎么輪也輪不到他。
他一想，壞了，李霖這還是盯著他不放呀 ！
他故作鎮(zhèn)定，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工作報告，清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一些，直接念了起來 ，“李縣長，我分管的工作主要有城建和政府辦公室兩塊，我結(jié)合近期工作，簡單匯報一下。”
“在城市規(guī)劃方面，我們完成了各重點區(qū)域的詳細規(guī)劃編制，為城市發(fā)展提供了科學(xué)指引。同時，積極推進城市更新，已啟動兩個老舊小區(qū)改造項目，改善居民居住環(huán)境。在城市建設(shè)上，重大項目進展順利……”
江偉華一邊念，一邊偷偷觀察著李霖的表情，心中七上八下。
“政府辦近期工作開展順利，尤其在政務(wù)信息處理和綜合協(xié)調(diào)方面，能夠很好的為縣領(lǐng)導(dǎo)提供決策依據(jù)……下步我將督促政府辦公室進一步提高工作效能和服務(wù)水平，為縣域經(jīng)濟發(fā)展提供有力保障。”
匯報完畢，江偉華抬起頭，陰冷地瞪了李霖一眼，但隨著李霖抬頭，他立即又轉(zhuǎn)換為笑臉，一臉期待等著李霖點評，那笑容里卻透著一絲虛偽與不安。
王松林和鄭佩默契地對視一眼，心中冷笑。
心說，政府辦工作開展的順利與否，你江偉華江副縣長似乎一點力沒出呀 ！
還妄談什么進一步提高工作效能……哼，還不如直接說，進一步提高政府辦為你安排酒席的檔次吧 ！
一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副縣長，拿起稿子裝得人模人樣，真他媽無恥 ！
所有人都看向李霖，等候他發(fā)話。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每個人都屏氣斂息。
李霖擱下手中的筆，看向江偉華，眼神中透著冷峻與質(zhì)問，冷聲問道 ，“江副縣長，政府辦現(xiàn)有多少名正式職工，多少名臨聘人員，多少名秘書，哪個筆桿子硬，哪個口才好 ，去年一年我們縣有多少接待任務(wù)，都是什么標準……？這些，你都掌握嗎 ？”
李霖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江偉華的心上。
“啊 ？”
“我……”
江偉華呆住了，臉上一陣白一陣紅，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哪掌握得這么具體 ，他只知道縣城哪家飯店菜好，什么級別的領(lǐng)導(dǎo)配什么級別的酒水……還有，政府辦有幾個單身幾個離異的美女……
身為分管領(lǐng)導(dǎo)，連這些基本情況都心中沒數(shù)，還怎么有臉說自己管得好呢 ？
他連忙用目光去求助對面的王松林，眼神中充滿了焦急與渴望，希望王松林能站出來替他解圍。
但是王松林側(cè)過臉，假裝沒有看到他的求助，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屑。
政府辦一眾副職，也都無視了他的求助，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仿佛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guān)的鬧劇。
江偉華心墜谷底，只覺得一股絕望涌上心頭。
他尷尬地看向李霖，一個勁傻笑，借此掩蓋心中慌亂。
那笑聲在寂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耳，充滿了無奈與狼狽。
李霖看他這副表情，臉色不由更加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