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俊義快步退出程偉辦公室,不敢有絲毫耽擱,徑直走向省政府辦公廳黃主任的辦公區。
敲門而入時,黃主任正低頭批閱文件,見是劉俊義,笑了笑,淡淡開口,“小劉,有事嗎?”
“黃主任,程省長叫您過去一趟,有要事詢問。”劉俊義語氣恭敬,依舊是公事公辦的模樣,雖說是黃主任的下屬,但如今在程偉身邊任職,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卑不亢。
黃主任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收起臉上的松弛,連忙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快步跟著劉俊義往程偉辦公室走。
一路上,他心里反復盤算,近期辦公廳并無重大紕漏,程偉突然召見,多半是有針對性的問詢,不由得多了幾分謹慎。
“省長,黃主任來了。”
劉俊義輕輕推開門,輕聲稟報。
程偉抬了抬眼,目光落在黃主任身上,沒有起身,只是淡淡抬手,“坐吧。”
黃主任小心翼翼地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腰桿微微挺直,靜待程偉發話,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他清楚,程偉看似溫和,實則心思深沉,一言一行都藏著考量,容不得半分敷衍。
程偉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你們辦公廳的張彥昌,最近在忙些什么?”
聽到“張彥昌”三個字,黃主任心里瞬間有了底,果然是沖著張彥昌來的。
他穩了穩心神,斟酌著用詞,如實回道,“回省長,張彥昌主任近期主要負責日常公文協調和材料把關,前幾天被臨時抽調到省委參與一項專項工作,去平陽那邊待了兩天。”
程偉“哦”了一聲,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督查組的事,我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我是問你,張彥昌這個人,平時工作立場穩不穩,說話辦事靠譜不靠譜,有沒有什么不該有的心思?”
什么督查組?
黃主任挖空心思想了半天...
因為省委保密的緣故,他根本就不知道張彥昌是被調去了督查組,還擔任了副組長。
這個張彥昌的嘴,也太嚴了...不為政府服務,跑去為省委服務?
黃主任額頭微微滲出細汗,瞬間明白程偉的用意。
張彥昌平日里確實有些心思活絡,一邊靠著省委那邊的關系,一邊在省政府辦公廳任職,左右逢源,他早就看在眼里,只是礙于多方情面,不曾點破。
如今程偉主動提及,顯然是張彥昌沒打招呼就被調去省委辦差,觸動了他的逆鱗。
“省長,實不相瞞,張彥昌工作能力尚可,辦事也算利落,但就是心思有些活絡,平日里總愛跟省里各個方面攀關系、搭交情,有時候難免會模糊立場,不夠本分。”黃主任說得委婉,卻字字點中要害,既不夸大,也不包庇,因為他知道程偉既然叫他過來就是聽他說真話,要是再藏著掖著,恐怕他也會被程偉視作吃里扒外。
程偉微微點頭,臉色沒有絲毫變化,緩緩開口,語氣冷了幾分,“省政府的干部,首要一條就是守本分、講立場。是省政府的人,就該站在省政府的立場上做事,不該摻和的事別亂摻和,不該攀附的關系別亂攀附。腳踩兩條船,看似左右逢源,早晚得掉水里。”
黃主任立刻起身,躬身說道,“省長教訓的是,是我平時管理不夠嚴格,沒有及時提醒張彥昌主任,以后我一定加強管理,規范辦公廳干部的言行。”
“也不怪你。”程偉抬手示意他坐下,語氣緩和了些許,“有些人,總覺得自已聰明,能在各方勢力之間周旋,卻不知道,越是這樣,越容易引火燒身。張彥昌這邊,你找個時間,跟他好好談一談。”
“請省長指示,我一定照辦。”黃主任連忙應道,不敢有絲毫懈怠。
程偉直視著他,語氣堅定,字字清晰,“不用跟他繞彎子,嚴肅一點,就替我轉告他一句話——擺正自已的位置,干好自已的本職工作。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不該站的隊別亂站。安安穩穩做事,比什么都強。若是再不安分,下次就不是談話這么簡單了。”
“明白!”黃主任重重點頭,將程偉的話牢牢記在心里,“省長放心,我一定把您的意思原原本本帶到,跟張彥昌談透徹、談明白,讓他徹底認清自已的位置。”
程偉揮了揮手,語氣平淡,“去吧,這件事抓緊辦,別拖。”
“是,省長。”黃主任躬身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房門,后背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
他清楚,程偉這不是簡單的提醒,而是赤裸裸的警告,既是敲打張彥昌,也是在提醒他這個辦公廳主任,要管好手下的人,不能出任何紕漏。
黃主任沒有絲毫耽擱,徑直回到自已的辦公室,拿起電話,撥通了張彥昌的號碼,語氣嚴肅,沒有絲毫多余的客氣,“張副主任,你現在立刻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此時的張彥昌,剛從山南回來沒多久,正坐在自已的辦公桌前,琢磨著這次督查組之行的細節。
他心里本就有些不安,畢竟他在組里左右搖擺,生怕哪一步做得不妥,給自已惹來麻煩。
接到黃主任語氣嚴肅的電話,他心里又是一沉,隱約覺得沒什么好事,不敢有絲毫拖延,立刻起身,快步往黃主任辦公室走去。
“黃主任,您找我?”張彥昌輕輕敲門而入,臉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笑意,試圖掩飾自已的慌亂。
黃主任抬了抬眼,面無表情,并未讓他坐下。
這就很反常,平時他和黃主任這位頂頭上司相處的還是很不錯的,私下里更是哥弟相稱。
少有如此嚴肅!
張彥昌心里七上八下,目光不敢直視黃主任,只能低頭看著自已的手指,大氣都不敢喘。
他太清楚黃主任的性子,一旦嚴肅起來,就是有大事要談,而且多半不是好事。
黃主任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語氣冰冷,“剛從省長辦公室回來,省長特意跟我提起了你。”
“程省長?”張彥昌心臟猛地一縮,渾身一僵,連忙抬頭看向黃主任,眼神里滿是驚恐和疑惑,“省長他,他提起我什么了?”
黃主任盯著他,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敲打意味,“省長沒點名批評你,但話里話外,都是對你的提醒。他讓我轉告你,省政府的干部,首要的就是守本分、講立場,別總想著左右逢源,腳踩兩條船。”
張彥昌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指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心里一清二楚,程偉必定是察覺到了他在省委抽調工作中的小動作,也摸清了他左右搖擺的心思,這才特意讓黃主任來敲打他。
這份警告,比當面批評更有威懾力。
“黃主任,我,我沒有,我只是...”張彥昌想辯解,卻發現喉嚨發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心里清楚,黃主任既然是替程偉傳話,就說明程偉已經把他的心思看得透透的,任何辯解都是多余的。
黃主任打斷他的話,語氣依舊冰冷,卻多了幾分恨鐵不成鋼,“你不用解釋,你自已心里清楚,最近被抽去省委參與的那項工作里做了什么,平日里又在攀附什么關系。省長說了,你是老同志了,工作能力也有,不該在這些歪門邪道上動心思。”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字字誅心,“我再跟你說一遍,也是省長的意思——擺正自已的位置,干好本職工作。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不該參與的事,半點都不能沾。馮書記那邊也好,其他領導也好,別想著兩邊討好,最后只會兩邊都不討好,引火燒身。”
張彥昌渾身一震,連忙點頭,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我記住了,黃主任,我真的記住了。以后我一定端正態度,恪守本分,再也不胡思亂想,再也不摻和那些不該摻和的事,好好干好自已的工作,絕對不給您、不給省長添麻煩。”
黃主任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知道自已的敲打起到了作用,語氣稍稍緩和了些許,“記住你今天說的話。省長的耐心是有限度的,這次只是提醒你,若是再讓省長發現你不安分,下次就沒人能保得住你了。”
“是是是,我一定記住,絕對不敢再犯。”張彥昌連連點頭,額頭的冷汗已經順著臉頰滑落,心里只剩下后怕。
他徹底清醒了,程偉的警告不是玩笑,若是再敢左右搖擺,等待他的,只會是身敗名裂的下場。
“行了,回去吧,好好反省反省,以后好好工作。”黃主任揮了揮手,語氣平淡。
張彥昌如蒙大赦,躬身向黃主任道謝,“謝謝黃主任提醒,謝謝黃主任,我這就回去反省,好好工作。”
說完,他幾乎是逃一般地退出了黃主任的辦公室,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靠在墻上,后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黃主任的警告、程偉的授意,如同一記記重錘,砸醒了還在左右搖擺的張彥昌。
他心里清楚,從今往后,他再也不能有任何投機心思,只能安安分分、本本分分地做好自已的本職工作,不攀附、不摻和、不越界,才能保住自已的位置,才能保住自已的前途。
而此時的程偉辦公室,劉俊義端來一杯熱茶,輕聲問道,“省長,黃主任那邊,應該能把您的意思帶到吧?”
程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語氣篤定,“放心吧,黃主任是個聰明人,張彥昌也不是傻子,這次敲打,足夠讓他收斂心思了。”
...
此時,省紀委。
陳國富也將鄭明亮叫到了辦公室里。
他抱著了解這次督查情況的態度,聽取了鄭明亮的匯報。
當然,能夠當面向陳書記匯報工作,是鄭明亮萬萬想不到的。
只是一次正常的小規模的督查督導,竟能受到陳書記的重視,著實令人意外。
鄭明亮規矩的坐在陳國富辦公室里,笑也不敢笑,動也不敢亂動。
他就那么恭敬默默的看著坐在辦公桌后的陳國富...
片刻,陳國富笑著抬起頭,語氣溫和的問道,“從平陽回來了?查出什么問題沒有?組里邊的同志們相處的如何?”
鄭明亮連忙回答道,“剛回來不久,是檢查出來一些小的問題,但山南縣當場能夠改正,所以并沒有記錄下來。組里邊五個同事,來自不同單位,江組長和張副組長都是很負責任的人,也能夠虛心聽取同志們的意見,相處的很和諧。”
陳國富微微點頭,笑道,“這么說,在古城項目上沒有查出任何問題?”
鄭明亮點點頭,“施工的藝龍公司竟然是在賠錢干工程,這點令我們很意外,施工質量在縣里的監督下始終保持高標準,沒有瑕疵。”
“哦?賠錢施工嗎?呵呵呵...也難怪...”
陳國富笑了笑。
立刻明白了徐藝龍的用意。
無非就是想替李霖搞一個大的政績,也就無所謂利潤不利潤。
徐家、童家...不差這一點錢吧。
但是鄭明亮不懂為什么藝龍公司賠錢做買賣,看陳國富竟然一點吃驚的樣子都沒有,一臉的疑惑,但他也不敢多問,只能陪著笑了笑。
陳國富又問道,“馮書記是不是私下交待督查組,一定要在山南縣找出一定量的問題?”
面對這個問題,鄭明亮絲毫沒有猶豫,直接說道,“我是通過江組長的話判斷出來的,他說省領導親自交待他一定要在古城項目中查出問題,不然回去沒法交差...在查的過程中,江組長甚至暗示我們...”
“給山南隨便扣個帽子好回去交差是不是?”
不等鄭明亮說完,陳國富就笑著接話道。
鄭明亮點點頭。
陳國富起身。
鄭明亮也站起身。
陳國富走到鄭明亮身旁在他肩膀上輕拍兩下,欣慰的說道,“你能堅守底線,能在關鍵時候勸阻他們,這很難得,足見你素質過硬。接下來我們省紀委要提拔一批干部去地區任職,你下去鍛煉鍛煉,過兩年就能獨當一面了。”
鄭明亮用力點頭,心情激動,“謝謝陳書記栽培,我一定會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