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夫人立馬明白了江茉的意思，掩唇笑著說：“看看這孩子，這是知道姐姐來了，特意做些平日沒有的新鮮玩意兒來，我算是沾了姐姐的光呢。”
黎氏疑惑地看著那幾盤，絲毫不覺意外。
她今日已經(jīng)看多了新鮮吃食，不差這兩盤了。
陸夫人有些蠢蠢欲動。
她好想嘗嘗新送來的幾盤點心糖果，只是礙于黎氏不好直接上手。
女兒在就好了，畢竟是小輩，黎氏不會在意，女兒還能拿了偷偷塞給她嘗嘗。
黎氏盯著那方點心拼盤，指尖漫不經(jīng)心摩挲著茶杯邊緣。
托盤上的點心擺得精巧，四四方方的是過著餡料的米糕，圓滾滾的是外皮烤得泛起琥珀光澤的紅豆酥，酥皮上的紋路層層疊疊，像極了江南水鄉(xiāng)的波紋。
還有些指頭大小的粉白團子，雪白雪白的皮子上，點著一抹胭脂似的紅果醬。
那抹紅鮮亮欲滴，看著就討喜得緊。
旁邊兩杯果飲更出奇，琉璃盞里盛著通透的琥珀色漿液，上頭浮著一層細碎的金桂碎，桂花的香氣混著果香，絲絲縷縷往鼻尖鉆，還插著根竹細管，瞧著就不是尋常的茶湯。
“這倒是新鮮，”黎氏終于開口，神色帶著幾分探究。
“江州的點心鋪子，我也去過幾家，倒沒見過這般模樣的。”
蕓香將托盤往自家夫人面前穩(wěn)穩(wěn)挪了挪。
“夫人，這看著倒真是稀罕，想來是這家鋪子的獨門手藝。”
陸夫人心頭癢意更甚，余光黏在那粉白團子上，恨不得立刻夾起一個嘗嘗。
她清了清嗓子，打圓場道：“既然是江老板的一番心意，那咱們可不能辜負了。蕓香，你先替你家夫人嘗嘗那個粉團子，看看甜不甜，免得甜過了頭，不合口味。”
蕓香：“……”
她悄悄看自家夫人一眼。
她瞧著夫人對桃源居喜歡的很呢。
別說甜過頭，就是把糖全放進去大抵也是樂意吃的。
黎氏沒說話，默許了。
蕓香得了吩咐，哪敢怠慢。
她當下拿起公筷夾起一個粉團。
團子掂在筷間，軟乎乎的，仿佛輕輕一碰就能化了。
她湊到嘴邊，小口咬下一角。
軟糯的皮子在齒間化開，帶著一絲微涼的米香，清甜的蓮蓉餡涌出來。
蓮蓉磨得細如凝脂，混著一絲淡淡的奶香，不齁不膩，只覺一股清甜從舌尖漫到心口，連呼吸都帶著甜香。
蕓香平日里甚少嘗這般精致的點心，一時間竟有些怔忪。
她回神，恭敬回話：“夫人！好吃得緊！這皮子軟乎乎的一咬就化，餡子甜得剛好，一點都不齁人，您不妨嘗嘗。”
黎氏見她這般模樣，便拿起公筷，挑了塊裹著餡料的米糕。
那米糕入口帶著大海的咸鮮氣息，軟糯彈牙。
牙齒輕輕一碾，米香四溢，里頭還夾著一層薄薄的果醬，草莓的酸甜漫開，像咬開了一顆熟透的大草莓，果香濃郁，瞬間驅散了方才吃的烤魚味兒。
她微微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倒是別致，這味道，不像江南的路子。”
也不像北邊的路子。
說不上來，就是哪兒哪兒都不像。
陸夫人拿起那杯果飲，好奇地打量著：“再嘗嘗這個，這顏色我也沒見過呢。”
沒錯。
她已經(jīng)淪落到用顏色來分辨飲子是不是新品了。
桃源居這些飲子都有各自獨特的顏色。
陸夫人拿起一根細管插進琉璃盞里，吸了一口。
通透的琥珀色漿液滑入喉嚨，是飽滿的蜜桃甜香，甜得鮮活，汁水在齒間迸濺，中間夾著青梅的微酸，酸得清爽，剛好壓下了甜膩，尾調還帶著一絲桂花的清雅。
香氣纏纏綿綿，口感清冽得像山澗清泉，咽下之后，唇齒間還留著一股淡淡果香，鼻腔里都縈繞著清甜。
眼下天愈發(fā)燥熱，本就令人心生厭煩，這杯飲子是冰冰涼涼的口感，讓那絲煩躁消散得無影無蹤。
“這……這是什么飲子？”
陸夫人驚得眼睛都圓了，放下杯子連連咂舌，“比酸梅湯還好喝。”
酸梅湯也好喝，但畢竟不新奇了。
哪有這個一口驚艷？
黎氏學著她的樣子，吸了一口果飲。
微涼的漿液滑過喉嚨，帶著蜜桃的甜和青梅的酸，還有桂花的香，三種味道交織在一起，不濃不淡，剛剛好。
那股清甜順著喉嚨往下滑，一路涼到胃里，旁的滋味兒一下子就被沖得干干凈凈。
她放下杯子，若有所思地看著那琉璃盞，心里對江茉的好奇更甚。
旁邊那盤糖果也惹眼得很，是一顆顆裹著糖霜的琥珀色方塊，糖霜薄如蟬翼，如水晶一般剔透。
蕓香依著黎氏的眼色，拿起一顆遞給自家夫人。
黎氏示意她自己嘗嘗。
蕓香將糖塊放進嘴里。
糖霜在舌尖化開，是一絲微涼的甜和濃郁的杏仁香，醇厚綿長，還有一絲淡淡的酒意。
酒意很輕，只在舌尖打了個轉就散開，不沖人，卻讓人覺得唇齒生香，打個嗝都帶著杏仁和酒香。
她從未嘗過這般滋味的糖果，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夫人，這個糖……”
不只是糖的滋味兒，還有這個酒，這酒是如何放進糖中去的呢？
若非她跟在夫人身邊有幸品到清酒，是斷然辨認不出酒的滋味兒的。
“這糖里頭，莫不是加了酒？”
黎氏敏銳地聞出了那一絲酒意，挑眉問道。
“沒錯夫人，中間有梨子味兒的酒。”
黎氏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心里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從板燒魚，到這些新奇別致的點心飲品，樣樣都透著巧思，不是尋常女子能想得出來的。
她忽然覺得，今日沒能買下板燒魚的方子，或許不是一件壞事。
若是能將這位江老板招攬到京城去，那可比一個方子值錢多了。
黎氏思及此，遲疑了一下。
同菜譜道理一樣，江茉能被招攬走，不早就被招走了？哪里還能留著給她撿漏？
她暗自搖頭，歇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