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看到走廊上的血跡，忍不住驚呼，“夫人，你的手上流血了，我去拿醫療箱吧？”
“不用了。”
原玎的反應很冷淡，直接將手放在面前的門把上，“就是這個房間是吧？謝謝，我要進去休息了。”
門把上也有血跡，但她好像感覺不到疼。
傭人莫名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一步，“好，那夫人你好好休息。”
原玎進入這個房間后，洗了一個澡，她看著鏡子里自己不再年輕的臉和身材，都快忘了她年輕的時候是什么樣子了，風華正茂？青春無限，那都是太遙遠時候的事情。
她的手指摸上自己的臉頰，腦海里又想起溫瓷說的話。
這些年有太多人在她的面前說過話，但那些大多數都是場面話，真是諷刺啊，唯獨溫瓷說的話像是觸及到了她的靈魂深處，觸及到了她最深最深的痛苦。
她甚至都不想去看自己這有了皺紋的臉，她很快的洗好澡，然后來到陽臺，聽到下面是龐御的笑聲。
原來他還會這樣笑，這些年因為找不到司鑰，他的臉色從來都是陰沉的。
原玎咽了咽口水，在屋內的柜子里找了一瓶酒，一個人喝，然后安靜的看著遠處。
隔天一早，她去見了裴亭舟。
裴亭舟這個兒子名義上對她還算恭敬。
“母親。”
他喊了一聲，恭敬中又滿是疏離。
裴亭舟跟龐御的關系如同陌生人，若不是這次傅清雅告訴龐御鞠涵的長相，估計龐御是絕對不愿意來見裴亭舟一面的，這畢竟又不是他的兒子。
如果換做以前，原玎還會幫裴亭舟謀劃謀劃，比如怎么講龐御手里巨大的商業帝國給薅過來，龐御到了這個年齡還沒有孩子，而原玎跟他結婚的信息從未公開，外界只知道龐御結婚了，多年沒有孩子，如果原玎公開自己跟龐御的婚姻，在公開裴亭舟是她的孩子，那不管裴亭舟的身世有多狗血，他都是龐御的第一繼承人。
來之前，原玎確實是這么想的，她要將自己的親兒子推到一個別人無法想象的高度，如果連龐御都站在裴亭舟的身后，那裴亭舟的將來確實不用再害怕任何了，他幾乎掌握了所有的生殺大權。
但現在她不這么想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裴亭舟也在等著這人主動開口，可原玎坐了十分鐘，都沒有說話。
就在他以為這人要一直沉默下去的時候，她開口了，“我已經知道溫瓷還沒死，你是怎么想的？那時候你確實騙了我。”
裴亭舟垂下睫毛，語氣十分理所當然，“因為我也以為死掉的是溫瓷。”
他只要咬死了這一點不認，那原玎就會沒有任何辦法。
原玎看著他的臉，胸腔郁積著憤怒。
因為她這輩子實在是太失敗了，不僅老公喜歡別人，就連唯一的兒子都是在那種情況之下生下來的，以至于現在彼此的生活都這么的別扭，她咬牙切齒的厲害，“你是不是喜歡溫瓷？”
裴亭舟臉上的情緒壓根就沒變過，“從未這么想。”
原玎又莫名覺得心里好受了一些，只能重復自己之前說過的話，“不管怎么樣，你絕對不能喜歡司鑰的孩子，你知道我有多厭惡司鑰。”
“我知道。”
這三個輕飄飄的字卻沒辦法讓原玎相信太多。
但她還能怎么辦呢？
她感覺到一種巨大的無力。
她閉著眼睛，好一會兒都沒說話，然后起身出門。
來到樓下的時候，龐御還在叮囑鞠涵不要難受，把她當成親女兒疼，那看向鞠涵的視線顯然是在透過她看向其他人，鞠涵也趁機說了自己的臉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全都是因為溫瓷，所以溫瓷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恨的人。
“爸，你能除掉溫瓷么？”
龐御在來這里之前，就已經聽傅清雅說了這個事兒，現在看到鞠涵楚楚可憐的眼神，他馬上就把這個事情給應下了，“我已經掌握了她的所有資料，協助司家的人去尋找他們，只要找到，一定當場將人殺掉，不給你添堵。”
原玎聽到這話，都暢快的想要鼓掌。
這人找了一輩子的司鑰都沒找到，現在卻因為一個長相像司鑰的女兒，去追殺司鑰的親女兒。
太諷刺，太好笑了，她決定暫時不離開，她要親眼看看這出戲最后要怎么唱下去。
對了，也不知道司鑰那邊會不會得到消息，那個男人應該不允許司鑰出門吧？
她越想越覺得有意思，甚至還在后面拱了一把火，“溫瓷等人現在在北美？”
鞠涵點頭，眼底都是恨意，“她要是一天不死，我睡得不安穩。”
傅家那邊還有一個傅滿堂，傅滿堂是因為她這個司鑰女兒的身份才寵著她的，要是知道她是冒牌貨，那傅家就不能成為她的助力了。
她突然想起原玎是知道這一切的，畢竟這些消息一開始都是從原玎那里傳出來的，這個女人掌握的情報網還是非常厲害，雖然現在不在那個地方任職了，可她若是出去亂說呢？
鞠涵有些后悔自己昨晚對對方的態度不太好，索性還能補救，所以趕緊挽住原玎的胳膊，“媽，你早上想吃什么，我讓廚房這邊做你最喜歡吃的。”
原玎看著這個女人的變臉速度之快，只覺得好笑。
她抬手在鞠涵的臉頰上拍了拍，“變臉速度不要這么快，不然就不像司鑰了。”
鞠涵的臉色一瞬間沉了下去，甚至氣得想要一巴掌扇這賤人的臉上。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龐御看到這個情況，眉心擰起來，“你跟人說了什么？”
“只是一點兒實話而已。”
“原玎，你要是不想待在這里，就趕緊離開，不會有人阻攔，涵涵現在是這個地方的女主人，哪怕你是長輩，也該保持體面。”
原玎冷笑，“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你親女兒呢。”
龐御的下一句話幾乎是直戳他的心臟，“你要是爭點兒氣，我的親女兒應該也這么大了。”
這句話就像是一根針，刺得原玎的心口疼。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她是懷過龐御的孩子的，但是孩子沒有保住。
當時她明明用盡了所有的手段，那個孩子還是沒有保住。
莫名地，她看向龐御，眼底都是不敢置信，這么多年終于回過神來了，“當年那個孩子沒保住，是不是你的手筆？”
龐御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別當著晚輩的面說這些？”
但原玎就像是瘋了一樣，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我在問你，到底是不是你的手筆？！”
她的音調拔高，這樣顯得一點兒都不體面。
龐御恨不得抬手一耳光扇過去，“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
原玎的臉色煞白，她在這里歇斯底里，但是龐御可謂是云淡風輕，甚至還覺得她厭煩。
她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這下心里幾乎默認，那就是龐御的手筆。
還能是因為什么呢，無非是不想其他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他一要等司鑰。
她的心口狂跳，有種想要進廚房拿起菜刀，將所有人都砍死的沖動。
但她沒說什么，她終究還是沒說什么，就跟這幾十年的人生一樣。
她緩緩走到說法邊坐下，背挺得依舊是直的，只是這副身體里的靈魂早就已經千瘡百孔了。
龐御還在那邊若無其事的跟鞠涵說話，仍舊是在跟鞠涵保證，很快就能抓到溫瓷，很快就能殺了溫瓷。
鞠涵的臉上都是笑意，仿佛兩人才是親父女似的。
原玎就是一個外人，不管是在哪一邊，她都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