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紀云州。
紀云州是高冷又高智的,強大又溫柔的,可以為我撐起一片天。
無論何時,不管發生什么事情,只要有他在我身邊,我都會覺得安定,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倒下,也從來沒有想到,情況如此危急緊迫。
他安靜地躺在手術臺上,臉色蠟黃,就連嘴唇都失去了顏色,細密的睫毛鋪在臉上,安靜得像是蜻蜓的羽翼,脆弱,蒼白。
讓人心疼。
我的心此刻就在痛。
“沈醫生,別擔心,我在你身邊。”梁浩渺的聲音在我右后方響起,依舊是溫和又憨厚的,透著濃濃的真誠。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也在鼓勵我,讓我不要恐慌緊張。
“是啊,小月姐,我們都在你身邊,這場手術,我們幫你一起做成。”小于也應聲說道。
我轉頭看去,只見護士長也朝我投來鼓勵的眼神。
心底的惶恐不安被這些鼓勵和溫暖的眼神漸漸安撫,我深吸一口氣,突然就有了面對一切的勇氣。
紀云州一直都是我的支撐,他一直都在保護我,我想,我也可以做他的支撐,也可以拯救他保護他。
這一次,就是我的機會。
“謝謝大家。”我朝大家點頭,收回目光,看著手術臺上臉色蒼白的紀云州,穩住了自己那顆慌亂的心,沉聲開口,“開始手術吧。”
手術開始了,一切井然有序,紀云州進入麻醉狀態之后,屬于我的步驟剛剛開始,我拿起手術刀,專注又認真地操作。
這個手術不僅需要精細的技術,還需要十足的耐心,我全神貫注投入,漸漸忘記了自己身處手術室當中。
也漸漸忘了,我手術的對象是紀云州。
我仿佛回到了學校,回到了專業課堂上,耳邊是柳教授耐心的指導,我按照步驟精準操作。
心中只剩下一個目標:我只是想單純的做好這場手術。
梁浩渺的配合工作也做的很好,我甚至不需要給他眼神,就可以保持在一個絕佳的狀態,他的配合有助于我的專注。
我做的異常認真,卻在某一個瞬間,突然身體一顫。
一股尖銳的疼痛從膝蓋傳來。
我猛然停下手中動作,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我忘了,這場手術不僅需要技術和耐心,還需要充足的體力,因為這場手術的時間很長。
而我剛才站了很久,膝蓋已經支撐不住了。
“沈醫生,剩下的步驟已經不多了,我可以代你做,要不你先休息一下,換我來吧?”關鍵時候,梁浩渺扶了一把我的手臂。
他一直都是很敏銳又很細心的人,這個時候他已經猜出了我的體力支撐不住了,就主動提出幫我做完剩下的手術。
按理來說,剩下的部分是可以交給梁浩渺的,他本身就是神外科的醫生,而且具備手術的資格,這場手術的關鍵部分已經做完了,剩下的是收尾部分,他可以勝任的。
但我,不想交給他。
手術臺上躺著的是我的愛人紀云州,他的手術從頭到尾都要我親自來做,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我輕輕搖頭:“沒事的梁醫生,我可以做完的。”
膝蓋上的傷只是皮外傷,不打緊的,有點疼也沒關系,我忍一忍也就好了。
堅持到做完這場手術,我想做完這場手術。
梁浩渺皺了皺眉頭,眼底盡是擔憂,還隱約含著一抹心疼,他張了張嘴巴,似乎想說什么,最后卻還是什么都沒說。
我知道他想勸我,但他應該了解我的性格,知道我決定的事情誰也勸不動,所以他不再勸了。
而我任由護士替我擦去額頭的汗珠,再次低頭,繼續完成手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術室很安靜,只有儀器的滴答聲,我終于縫完了最后一針,手術線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旁邊的護士低低嘆了一口氣:“手術很成功,沈醫生,你的技術這么厲害,完全不輸我們紀主任……沈醫生!”
“小月姐!”
“月月!”
在我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我聽到小于和護士長急切的呼叫聲。
后來,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終于做完了紀云州的手術。
耳邊很吵鬧,我似乎被人抱了起來,接著就變得很安靜,我的眼前走馬燈一樣,劃過很多場景。
第一次見到紀云州的場景,他站在領獎臺上的樣子,自信卻又沉穩。
紀云州把婚前協議拿給我的場景,他依舊那么沉穩冷靜,平靜又認真地跟我講完所有的條約,我卻根本沒把他的話聽進去,我的眼睛里只有他那張臉。
還有和紀云州一起在景園的那段日子,甜蜜的快樂的,苦澀的冷清的,以及后來溫馨的和睦的。
一幀一幀從我面前劃過,有那么一瞬間,我甚至有些懷疑,我是不是在看電影?
在看我和紀云州為主角的電影,我們之間的一切波折離奇,充滿了戲劇化。
可,最后的結局是什么?
我不要和他分離,我想和他一起美好的生活下去,我和他要有很多孩子,我們的孩子會再有孩子。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腹中的孩子長什么樣子,是男是女呢……
紀云州。
你期待嗎?
你想知道我們的孩子長什么樣子嗎?
“紀云州!”我大叫一聲,猛然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雪白。
我渾身都被汗水浸透,濕漉漉黏糊糊一片。
耳邊,是一聲帶著哭腔的沙啞破碎的聲音:“我的傻月月,你可算是醒了,媽都被你嚇死了!”
“媽?”我緩緩轉頭,看到劉女士微紅的眼睛,怔了怔,這才反應過來,“你怎么在這兒?”
劉女士的傷還沒好,她還在另一棟樓住院治療,怎么跑到我身邊了?
劉女士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旁邊就伸過來一只手,從劉女士手里搶走我的手,顫抖著:“月月,乖孩子,你可算是醒了,餓不餓?想吃什么?媽給你做。”
是婆婆。
她今天跟劉女士長得有點像,因為都是核桃眼。
她正滿臉擔憂地看著我,眼角還泛著淚光。
而我看到她時,也變得急切起來,我掙扎著起身:“媽,紀云州他,他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