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診室已經來不及了。
見到紀云州的劉女士也是驚訝萬分,激動道:“小梁你找的主治醫生居然是紀女……紀醫生啊。”
看的出來劉女士還是很高興的。
畢竟不久前她就想著要來看看紀云州的工作環境了。
彼時紀云州還對著電腦屏幕,聽到劉女士的招呼聲后轉過頭來,視線在我們幾人身上短暫的停留后,落在了梁皓渺的身上:“你說的朋友家屬,是這幾位?”
他聲線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但微皺的眉頭還是暴露了他的真實感受。
看來梁皓渺也沒跟紀云州提到我跟劉女士的身份。
我猜他是清楚紀云州的性子,才來了個先斬后奏。
但梁皓渺還是從劉女士的舉動中察覺到了一絲異常,視線在她跟紀云州身上流轉了幾秒鐘后,最后停在好友身上,疑惑道:“紀醫生跟伯母認識?”
算是問到點子上了。
但紀云州沒有正面回應,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幅面孔也算是給了回應——關系陌生。
劉女士倒是一副做錯事的緊張樣,擺擺手道:“不,不熟,就是先前在京協的廣告上看到過,沒想到本人比宣傳片里更加帥氣。”
得得得,不愧是劉女士,夸到了紀云州身上最不值一提的優點了。
而聽到這個說法的梁皓渺則站在一旁偷笑,笑完了又說道:“伯母,紀醫生的水準就不用我多介紹了吧,事不宜遲,快帶叔叔看診吧。”
他丟下這句話后便退了出去。
瞬間,科室里只剩下紀云州,新來的實習生陳近南以及劉女士、舅舅和我了。
劉女士雖然一直佯裝著跟紀云州不認識,可把舅舅先前的病例遞過去時,還是差點兒把那句“紀女婿”喊了出來。
她懊惱到搓手指,而紀云州則依舊是雷打不動的從容樣。
從容到他跟舅舅提問時跟應付一般患者問診沒什么不同,從容到自始至終都沒給我和劉女士一個多余的眼神,就好像這女婿和丈母娘確實是第一次見面,甚至連陌生人都不如。
以至于劉女士臉上的神情由一開始的高興激動,緊張不安到現在的勉強陪笑。
劉女士心里應該也覺得挺無奈的。
但我想這也未必是壞事,畢竟紀云州在工作中就是這樣一絲不茍,公事公辦,正好打消了劉女士動其他心思。
問詢的差不多時,紀云州又對舅舅開口道:“先做個腦CT。”
舅舅一臉懵:“這不剛做過沒多久嗎?還要再做一次?”
正在看數據的紀云州黑眸一滯,嚴肅道:“我是醫生,難道連這點專業度都沒有?”
被噎住的舅舅滿臉的不耐煩:“你這小伙子是什么態度,我這不是虛心跟你請教的嗎?”
“您后面還有兩位患者,”紀云州神情嚴肅,“請您按我的要求檢查即可。”
舅舅瞬間拉下臉來,剛準備嘴紀云州兩句,就被劉女士攔住了:“紀醫生說得對,咱們還是先去做檢查吧。”
舅舅被劉女士推著出的科室。
直到進CT室做檢查前,舅舅還在吐槽紀云州:“現在的醫生很多都是有才無德,最基本的問診禮儀都沒了!”
劉女士偷偷跟我抱怨:“本以為你嫁進紀家還能跟著享點清福,這下倒好,丈母娘都進了科室,還跟陌生人一樣,幸虧你舅舅不知道這一層關系,他要是知道你婆家這么不待見咱們,真是丟人丟到了姥姥家。”
我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卻在慶幸另一件事——幸虧今天跟著紀云州值班的不是鄭欣然,否則,以劉女士的敏銳程度……
腦CT做完已經到了午后,工作人員提醒我們至少要三四個小時才能出結果,我便先安排劉女士帶著舅舅回,自己在醫院等。
這一等,竟等到了下班點。
眼瞅著今天是沒法再問診了,我只能拿著拍片回住處。
這就意味著舅舅的病今天也沒看出個結果。
再看看明天神外科的排班表,紀云州并沒有在其中。
我給劉女士打電話,將這個消息告訴她,電話那頭,劉女士提議道:“這個事情還不簡單嗎,等紀女婿回家了,你把拍片給他,還怕問不出個結果來?”
我按下擴音鍵,義正言辭道:“今天在科室的情況你也看到了,紀云州向來一是一,二是二,這種違反醫院規定的行為他肯定會直接拒絕。”
“哎呀,我們是一般人嗎?再說你舅舅家住在城北,過來一趟不容易,紀女婿就連這點面子都不能給我這個丈母娘嗎?”
我嘆了口氣,直言道:“丈母娘還真沒這個面子。”
聽筒里冒出了劉女士的嘆息聲,緊接著她又提建議:“要不問問小梁呢?我瞧著這小伙子挺熱心的,人也靠譜。”
我自然是不想再給梁皓渺添麻煩,拒絕道:“總不能一而再再而三麻煩他。”
“哎,你說這叫個什么事啊,你親舅舅看病,自家女婿靠不住,最后還是小梁幫的忙,”劉女士抬高了嗓門,語氣里也攜著一絲不快,感嘆道:“都說一個女婿半個兒,到頭來,親女婿還不如你的一位同事,呵。”
劉女士的這番話讓我不知如何回應。
我甚至在想,如果今天這事兒發生在鄭欣然身上,紀云州還會這樣秉公處理嗎?
我看未必。
我只能醫院規定來說服我自己:“他只是做了一個醫生……”
我的話還沒說完,一抬眼,就看到了披著浴袍站在臥室門口的紀云州。
不是,他是什么時候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