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內，燭光搖曳，漸漸取代外面天色。

    兩人之間的桌面上，黑色玉佩泛著淡淡幽光，讓人心冷。

    但此時，張榮方的心情，卻成功被對方挑起懸念。

    “無法達到天女前輩那般層面，是我資質不夠？......還是？”

    他凝神看向燕雙。

    “我如今已然能擊敗海龍超品，如此潛力還不夠，那銀面蟬他們....豈不是能視超品如豬狗？”

    “公子稍安勿躁。”

    燕雙笑了笑，雙目瞇成月牙。

    她拿起玉佩，輕輕撫摸上面的五個符號。

    此時才能看清，那五個符號，分別是眼，耳，口，鼻，觸。

    這分明是五感。

    燕雙摩挲著玉佩，聲音放輕。

    “其實，超品，只是將所有超越九品的高手，全部包含在一起。

    這是一個大范圍。

    在這個范圍內，不是所有人都是一個層次。就如你當初打死的蛇王，和前不久的海龍鮫人。

    他們只是第一階段而已。”

    “超品的層面？”張榮方面色微凝，“能否詳細說說？”

    “當然，若不想說，我也不會專門前來找你。”燕雙笑道。

    “仔細來講，超品之上，按照階段，需要走外藥，內法，三空之類路線。之后若能突破，便是宗師。

    這條路是三路之一，其中的外藥階段，需要不間斷的尋找外物藥物刺激。

    然后結合密法，轉化藥力，成就更強自身。”

    燕雙繼續道。

    “每個宗門，教派，使用的外藥都不同。道門講求外丹，佛門講求緣丹，外教名曰圣血，但諸多外藥，本相一致，只是叫法不同罷了。”

    “超品，都必須服藥么？”張榮方皺眉。

    “正是。走到九品，你自己的潛力已經挖掘干凈，不靠外力，哪來的更強？”燕雙挑眉道。

    “....”張榮方能理解，但這樣的超品，和他原本的想象，完全不同。

    “另外，超品的路線，不同的派別也各有不同。如你金翅樓的超品，其實便是金翅大鵬鳥路線，從九品之后開始服藥，需要的外藥極其貴重，只能依靠靈廷收集提供。

    所以金翅樓永遠也不可能脫離靈廷。只能永遠給靈廷當狗。”

    燕雙美目中眼神閃爍。

    “那么，你們呢？”張榮方反問，“你們又是屬于什么勢力？”

    對方把金翅樓說得如此不堪，顯然是自己所屬的勢力有所不同。

    果然，燕雙仿佛就等著這句話，嬌聲道：“我們？你可聽說感應門？”

    “黑榜的感應門？”張榮方自然聽說過，黑榜上一排名字，都是出身感應門。

    讓人想不印象深刻也難。

    就連天女潼章，名字前面也掛著個感應門的出身。

    “我等感應門，其實是一個龐大無比的教派。其中勢力駁雜，各脈理念不同，從而區分出完全不同的超品路線，發展路線。”

    燕雙笑道。

    “感應感應，追求的自然便是天人感應。

    而人生有五感，我等各脈的理念，便是以不同的感官達到天人感應，來劃分派別。”

    “五感？那么你們所屬的是什么感知？”張榮方大概有了了解。略微好奇問。

    “我等追逐的，并非單一感官，而是融合感知。”燕雙微笑。

    “人之感知，受到刺激時，都為融合復雜類型。

    就如美食，便是觸覺，嗅覺，加上少許味覺組合而成。若是外觀好看，還有視覺疊加。

    所以要想達到感知極限，踏入天人感應，尋找自然至極，需要的因素很多很多.....”

    “你還沒回答，你們是什么感知方向？”張榮方此時倒是被提起了興趣。

    “色。”

    “什么？”

    張榮方沒聽清。

    “人天生便有能踏入極致的潛能，而所有感知中，陰陽和合之際，自然便能生出生命源光，極樂之靈。”

    燕雙一身道衣打扮，淡藍眼眸里卻隱隱透著盈盈水光。讓人心神蕩漾。

    “公子應該也明白，色乃人之天性，極樂乃自然天道，萬法之源，更是吾等生靈延續之根本。

    我之一脈名為太清，以追求極致的純清一色為主旨，同時也是整個外教，整個感應門中最龐大一脈。”

    “太清....”張榮方無言以對。

    對方其實說的每一句話，都很有道理，但他不知道為啥，就是感覺不對勁。

    他看了看對方。

    燕雙此時沒再說話，只是平靜的注視著他，似乎在等他消化剛才的內容。

    張榮方整理了下思路。

    確實，如果是一般人，得知能夠一邊快樂一邊修行變強，那簡直不要太開心。

    但張榮方很清楚，這世上絕不會有如此簡單的道理。

    就算真有這樣的道路，在一個這么內卷的世界，也絕對會被人卷成艱難困苦之路。

    “燕雙姑娘，還沒說其余兩條路是什么？”他想了想，繼續問。

    “其余兩條，一為靈廷拜神之路。

    二為人之極。”

    “靈廷拜神之路？”張榮方瞬間聯想到了之前自己收集完成的銅色神像。

    那神像，難不成就是拜了就會變異的那個？

    “看來你也有所接觸。”

    燕雙微笑著伸出手。

    她素白的掌心中，有著一個月牙形狀的銅色零件。

    “這樣的東西到處都是，不過都是靈廷用來釣魚所用。它們是曾經密教所拜的神。

    不過后來，靈廷只允許有一個最強的神，所以便滅了其他。”

    “那人之極呢？”張榮方感覺，若是燕雙所說的都是真的，那么今夜，他得到的信息量，將遠遠超越之前好幾年。

    這些，或許就是天女當初要對他隱瞞的東西。

    “第三條路，便是人之極。其實就是極境。”燕雙略微收斂眼中的笑意。

    “極境是很早以前，黑榜第一圣帝孟牽，第一個走出的一條路。

    他經過多年觀察，發現人的情感欲望，會推動人瘋狂的朝著一個方向努力。

    而這樣的過程中，最強之時，便是求不得，卻又能看到一絲希望之時。

    于是....說多了也沒用，極境，其實都沒有好下場。他們不過是在不斷的一次次欺騙中，欺騙自己，讓自己發瘋。然后瘋魔換來力量。”

    “.....為何要如此？為何就算發瘋也要逼迫自己？”張榮方沉聲問。

    “還能為了什么？”燕雙忽然有些意興闌珊，“靈廷之道最強，但生命自由一切都將為靈廷所控。

    極境，不過是武人逼迫自己，無奈中尋找到的一條死路罷了。”

    “想必，你們感應門肯定不如極境強吧？”張榮方反問，“若是能又愉快又迅速變強，這世上根本就不會有極境出現才對。”

    “你說得對。”燕雙笑了起來，“靈絡之前，我們確實不如極境強，但我們開心啊。

    大靈表面通緝我們，但實則不知多少大貴族靈人是我們擁躉。

    在極樂中獲取無上真意，讓身體更加強健，長壽。

    這樣的路，有人會拒絕？

    更何況....我們也有拜神，只是我們拜的，不如靈廷那般霸道。”

    張榮方無言以對。

    “那么海龍呢？海龍和你們有什么關系？”

    “那可就不關我們的事了。那是西宗為了討好皇族，搞出來的一個下屬組織。”燕雙眼眸流轉，矢口否認。

    “所以，公子你看，靈廷之路，會受人所控，無法自由。

    極境之路，會無比痛苦。還看不到希望。

    唯有吾等極樂之路，拜大極樂天，但無人控制，隨性隨欲。快樂修行，勢力龐大，兄弟姐妹無處不在。

    雖人數眾多，但道寬且長。以公子天賦潛力，每日尋個數十女子，共赴極樂，豈不是功力能突飛猛漲？”

    “那你呢？你可有試過這等突飛猛漲？”張榮方反問。

    “公子可是想與雙雙一起同修？”燕雙眼眸一瞇，露出一絲笑容。

    “不過可惜，雙雙修的是一人心，平生清心寡欲，為的是未來新婚燕爾那一夜，踏上極致極樂。

    當然，若公子足夠優秀，或許日后也能讓雙雙動心....”

    “呵呵，說到底，你這一套聽起來不錯，但最后還不是拜神？而且你自己都不愿意修行，還來勸我，所以其中優劣，一眼便知。”張榮方淡笑起來。

    “公子所言極是。”燕雙笑著點頭。“但同為拜神，我感應門拜后，可不會被隨便奴役。

    而且，如今金翅樓隸屬東宗，風雨飄搖。若是其他天才，自然還有選擇余地。

    可公子....再不選擇，恐怕....”

    “我選大道教道門不行？”張榮方反問。

    “行，當然行。”燕雙毫不在意的又笑起來。“只是大道教是出了名的以文功為先，長壽為先。武功超品就....”

    “多謝姑娘如實相告。”張榮方抱了抱拳。“今夜一談，諸多隱秘，讓張某茅塞頓開。”

    “你可知當初天女姐姐為何不告訴你這些？”燕雙繼續道。

    “為何？”

    “.....因為....”燕雙輕輕將玉佩往前一拋，讓其落入張榮方懷里。

    “因為就算你走到超品極致，踏入宗師，也殺不死任何一個靈絡。

    而只要成為靈絡，你便能壽數大增。”

    她站起身，微風吹拂，將長袍吹得緊貼在其身上，凸顯出凹凸有致的曲線。

    “只要拜一拜，以你的潛力資質，必定能通過靈絡選拔，然后實力暴增，生命不死，壽數大漲。

    如此，比起你苦修多年，宛如蝸牛般的一點點往前爬。

    差距何止天壤？”

    “而這一切，只需要你面朝神佛，低頭叩首。

    之后便能縱橫天下，成就宗師之上。如此誘惑....”

    唰！

    剎那間一道人影驟然劃過兩人之間。

    燕雙身形閃動，以一種難以理解的移動方式，一下出現在張榮方身側。

    他渾身汗毛直豎，抬手便是一招鷹爪抓向對方手腕。

    但這一招抓了個空。

    兩人手影交錯，剎那間便交手數招。

    張榮方越打越是心驚。

    以他此時的十品身體素質，出手速度和力量，居然還是只能和對方相差不多。

    不....！

    不是相差不多。

    他注意到，從頭到尾，燕雙的出手都是剛好和他一樣。

    這根本就是在故意放水！

    “公子現在可知了么？”

    燕雙的白皙手指，猛然在張榮方手背上輕輕一點，留下一處淤青。

    她人影再度閃動，以一個遠超九品，甚至遠超當初鮫人薛成玉的速度，驟然出現在張榮方身后。

    剛剛的身法移動，張榮方根本只能看到一點輪廓。

    這等速度....

    “公子若是不甘心...可以去試試。

    大道教走外丹路線，以公子天賦，說不定十多年后，當真能跨越外藥，內法，突破三空，成就宗師。

    然后....還是不如皇族的狗。”

    話語未完，一陣銀鈴般的笑聲中，燕雙驀然消失在陰影中。

    就連張榮方也不知道對方什么時候離開。

    他肌肉緊繃，瞇起眼，拿起懷里那枚玉佩，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