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西域中部，瑤光城。
破虛靈舟收斂了所有光華，如同一葉不起眼的扁舟，悄無聲息地駛?cè)脒@座規(guī)模宏大的修仙城池。
楚夏站在舟首，俯瞰著下方車水馬龍、修士往來的繁華景象，心中暗自感慨。
西域的風土人情，乍看之下與東域、中州并無太大差異，皆是仙凡混居，樓閣林立，靈氣盎然。
但細細體會，便能察覺出不同。
最大的感受便是，這片土地上大大小小的修仙勢力實在太多，宛如星羅棋布，給人一種百家爭鳴、百花齊放的盛世光景。
僅僅三天行程，他感知到的、擁有獨立城池和傳承的宗門世家就不下數(shù)十個，其中不乏有渡劫境強者坐鎮(zhèn)的一方豪強。
就如眼下這座瑤光城，便隸屬于一個名為“瑤光宗”的勢力。
據(jù)楚夏感知，其宗門深處隱隱有渡劫初期的氣息盤踞。
這等實力，若放在東域，已堪稱一流宗門，足以雄踞一方。
可在西域，根據(jù)他沿途打聽來的消息，像瑤光宗這般擁有渡劫強者坐鎮(zhèn)的勢力，竟只能算是二線宗門。
所謂一線大宗的門檻，至少需有三位渡劫境大能共同支撐！
“這西域的水，果然深得很。”楚夏喃喃道。
為免打草驚蛇，楚夏將靈舟收起，一行人如同尋常旅人般步入城中。
瑤光城街道寬闊，以某種泛著瑩白微光的玉石鋪就，兩旁店鋪販賣的多是與星辰、光屬性相關的材料、法寶，倒也契合“瑤光”之名。
行至城中最為氣派的一座九層琉璃寶樓前，姜云芝停下了腳步。
寶樓招牌之上，以道紋勾勒出“光輝閣”三個流轉(zhuǎn)不休的大字，靈氣逼人。
“光輝閣……”
姜云芝抬眸望著那招牌，清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回憶，“沒想到時隔千年，這酒樓依舊存在，且格局氣息，絲毫未變。”
楚夏略感好奇：“云芝你來過此地？”
“嗯，第二次。”
姜云芝微微頷首，率先向內(nèi)走去，“此間的‘瑤光釀’還算不錯，千年過去，酒香未變，傳承未斷，在這紛亂修仙界，也算難得了。”
楚夏聞言，心中一動，跟了上去，同時問道：“上次來是？”
姜云芝腳步未停，聲音平淡，卻似蘊藏著無盡過往：“來安葬我的母親。”
楚夏腳步微微一滯，看向姜云芝。
她側(cè)臉線條依舊清冷絕美，看不出太多情緒，但楚夏卻能感受到那平靜話語下深藏的情感。
四人在頂樓一處臨窗的雅間坐下，窗外可俯瞰大半個瑤光城。
小傾寰好奇地扒著窗沿，看著樓下熙攘人流。
夏藍曦靜立一旁。
楚夏為姜云芝斟上一杯侍女送來的“瑤光釀”，酒液呈琥珀色，隱隱有星輝流動，香氣清洌醇厚。他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姜云芝端起酒杯，并未飲用，目光望向窗外遙遠的天際，仿佛穿透了千年時光，緩緩開口：“我母親，名喚徐婉清，是西域最大的修仙世家——徐家當年的大小姐。”
她語氣平靜，卻拋出一個驚人的背景。
“母親她……天資卓絕，驚才絕艷，未滿雙十之年便已突破化神境，被譽為西域千年不遇的第一天驕。她生性喜愛游歷，在一次遠行中，與我父親相識、相知、結(jié)為道侶。”
楚夏靜靜聆聽，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及自己的父母。
“后來，有了我。”
姜云芝的聲音微微低沉了一絲，“我的出生，或許是因為繼承了父母雙方最優(yōu)秀的血脈，天賦……過于惹眼。讓當時如日中天的四大仙門，感到了威脅。”
楚夏眼神一凝。
“自我幼時起，暗殺、偷襲、詛咒……便層出不窮。”
姜云芝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楚夏卻能想象到那步步驚心的歲月，“母親她……為我擋下了無數(shù)次致命殺劫，數(shù)次以肉身硬抗本應落在我身上的致命攻擊，雖僥幸未死，卻道基受損，體內(nèi)留下了無法挽回的可怕道傷，藥石無靈……”
雅間內(nèi)一片寂靜，連小傾寰都似乎感受到氣氛的凝重，安靜地靠在爹爹懷里，眨著大眼睛看著娘親。
“母親她……不到五十歲，便郁郁而終。”
姜云芝閉上眼，片刻后睜開，眼底已恢復一片冰寂，“遵循她落葉歸根的遺愿，我親自護送她的骨灰，回到西域徐家安葬。那是我第一次，也是上次來到這瑤光城。徐家祖地，便在左近。”
楚夏心中恍然，涌起陣陣疼惜與怒意。
他終于明白，姜云芝對四大仙門那刻骨銘心的恨意，不僅源于宗門被毀、自身被鎮(zhèn)壓之仇，更早之時，便已種下！
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而四大仙門僅僅因為忌憚一個嬰兒的未來，便行此卑劣手段，簡直令人發(fā)指！
他伸出手，輕輕覆蓋在姜云芝置于桌面的冰涼手背上。
“冤有頭債有主，當年的賬遲早都會清算的……”
話音未落，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嘩之聲，打斷了這沉凝的氣氛。
只見一群衣著光鮮、但此刻顯得有些風塵仆仆、甚至帶著些許狼狽的年輕男女，罵罵咧咧地走上了頂樓，在離楚夏他們不遠處的桌位坐下。
幾人顯然氣得不輕，聲音并未刻意壓低。
“徐天翔那個王八蛋！簡直欺人太甚！那株三千年的‘赤陽朱果’明明是我們先發(fā)現(xiàn)的，與那守護妖獸拼得兩敗俱傷，他倒好，直接出手搶奪，還打傷了李師弟！”一名藍袍青年憤憤不平地捶了一下桌子。
“噓！小聲點！這里可是瑤光城，徐家的地盤！”旁邊一位女修連忙勸阻，臉上帶著懼色。
“徐家地盤又怎樣？難道就任由他徐家如此橫行霸道？這口氣我咽不下！”另一名高瘦男子臉色鐵青。
“咽不下又能如何？”
先前那女修苦笑，“徐家如今勢大，與眾妙仙門都關系極深，門中長老都有好幾位是徐家出身。我們幾家綁在一起，恐怕也動不了徐家分毫。報復？拿什么報復？誰又敢?guī)ь^？”
幾人頓時語塞，臉上充滿了不甘與憋屈，卻又無可奈何，氣氛一時壓抑下來。
顯然，所謂的聯(lián)合報復，不過是氣話，無人真有那個膽量和實力去實施。
就在這幾人唉聲嘆氣，準備借酒消愁之時——
“吟——！”
一聲高亢清越、充滿威嚴的龍吟之聲，驟然從天空之上傳來，響徹整個瑤光城！
方才還憤憤不平的那幾名年輕修士，聞聲頓時臉色煞白，渾身一個哆嗦，手中的酒杯都拿捏不穩(wěn)，“啪”地摔碎在地。
“是……是他的坐騎！銀霜天龍！”
那女修聲音發(fā)顫，眼中滿是驚恐，“他……他怎么來得這么快？！”
“快走！”幾人慌亂起身，想要逃離。
然而，為時已晚！
下一刻，一股強悍的威壓從天而降，籠罩了整個光輝閣頂樓。
只見窗外光華大盛，一條龐大無比、覆蓋著銀白色璀璨龍鱗、神駿非凡的天龍，蜿蜒盤旋而下，巨大的龍軀竟直接將整座光輝閣的上半部分纏繞住！
龍首之上，一位身著華貴錦袍、頭戴玉冠、面容帶著幾分陰柔俊美，卻眉眼上挑、滿是倨傲之色的青年公子，正被幾名容貌姣好、氣息不弱的美貌侍女簇擁著。
他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冷笑，目光如同鷹隼，精準地鎖定了那幾名嚇得魂不附體的年輕修士。
“呵呵，”
青年公子輕笑一聲，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戲弄，“諸位，莫非是當本公子耳朵不好使嗎？在這搖光城，我徐家的地盤上，如此大聲密謀如何報復我徐家……”
他緩步從龍首走下，踏入樓內(nèi)，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幾人的心跳上。
“真當本公子會置之不理嗎？”
顯然，這青年公子哥就是徐家大少徐天翔。
他目光掃過面如土色的幾人，忽然看見了什么似的，整個人一下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