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波正不開口。
陸程文道：“你……想替她隱瞞？”
姜波正點點頭：“我從她六歲的時候，開始訓(xùn)練她姜家的正統(tǒng)真氣，希望能壓制她體內(nèi)的玄女真氣；九歲就讓她去執(zhí)行死刑，希望她的殺伐氣息能掩蓋玄女真氣；但是……”
姜波正嘆息一聲：“十四歲的那一年……我們遭遇了伏擊，當(dāng)時我們?nèi)耸趾苌伲瑪橙藚s人多勢眾，那是一場幾乎看不到勝利希望的戰(zhàn)斗。”
“我連續(xù)擊斃幾名他們的最強戰(zhàn)力以后，也幾乎油盡燈枯，無法再戰(zhàn)。小虎那一戰(zhàn)也絕對算是超常發(fā)揮，體現(xiàn)出了他的勇猛和絕佳天賦。但是……”
陸程文道：“小猴子……猴子殿下的玄女真氣，藏不住了？”
姜波正長出一口氣：“她為了救我們，意外地還是自己掌握了玄女真氣，在戰(zhàn)斗的最后關(guān)頭，扭轉(zhuǎn)了戰(zhàn)局。但是……她的玄女真氣，就再也不是秘密了。”
陸程文沉默了許久。
“可是，如果我和她在一起，那其他的家族會不會……找我麻煩？”
“會。”姜波正道：“既然決定開誠布公，我就不會對你再有所隱瞞。他們會認(rèn)為我是破壞規(guī)則的人，我將會威信盡失，姜家的家主之位我無法繼承；他們也會想方設(shè)法地逼小猴子去加固大陣，所以……可能會針對你采取一些不入流的手段，進行暗殺。”
陸程文笑了：“三大家族殺我自己？”
“有這種可能。但是我會硬保你的。”
“怎么保？”
“我會對江湖放話，無論哪個家族對你出手，我都會和他們撕破臉。沒人愿意和姜家撕破臉。”
陸程文道：“就是說，你決定犧牲自己的家主前途，并且脅迫整個姜家，和三大家族對抗，幾乎是以一種‘核威懾’的狀態(tài)，保證他們不敢動我們，是這個意思么？”
“是這個意思。”
“那墨家大陣怎么辦？”
“那大陣就是個沒用的東西。如果注定要和魔族決戰(zhàn)，我倒希望就在這個時代。”
“可是那將會是一場……生靈涂炭的戰(zhàn)斗。”
“怎么了？”
姜波正看著陸程文，目光炯炯有神：“敢戰(zhàn)，方能止戰(zhàn)。與其用一個破破爛爛的大陣，去維系微妙的平衡，不如離開舒適區(qū)，徹底去掉這磨人又漫長的互耗，光明正大地戰(zhàn)它一場，徹底決定古武界未來的命運！”
陸程文心里十分沉重。
“這是個很大膽的想法。”
“是的，但是在當(dāng)今的古武界，很多人和我是一樣的想法。”姜波正道：“墨家大陣的年頭太長了，已經(jīng)極其不穩(wěn)固了，這一次就算是加固了，下一次怎么辦？也許一個玄女的真氣根本不足以去加固了，難道那個時候大陣崩塌，再匆忙地討論對敵之策么？”
“當(dāng)初的大陣本就是權(quán)宜之計，可是因為它的存在，我們都感覺到了安全和舒適，所以各大家族都沒有了戰(zhàn)斗的心思，反而利用大陣阻隔魔族，自己在這邊爭權(quán)奪利，過上了舒適的日子。”
“本不該這樣的！墨家大陣，已經(jīng)變成了權(quán)勢者的護身之策。每一代人都寄希望于，在自己的時代，大陣還能持續(xù)，自己可以過太平日子，把麻煩留給后人。美其名曰，以最小的代價，阻止大戰(zhàn)的爆發(fā)。”
“而魔族呢？一直磨刀霍霍，從未放棄過反攻華夏的追求和野心！你能想象嗎？如果再過一個世代，我們的后繼人才都是在溫室里長大的海綿寶寶，人家的后人是積攢了幾百年野心的鋼鐵戰(zhàn)士……”
陸程文道：“這就是兩條路線的分歧，不可調(diào)和。”
“沒錯！”姜波正道：“但是我不是因為自己的女兒是玄女真氣才這樣子想的，我沒結(jié)婚之前，就覺得應(yīng)該盡早和魔族談判！談得攏就相安無事，談不攏就干脆展開決戰(zhàn)！”
陸程文道：“我們和魔族到底有什么恩怨！？就……為什么非要你死我活呢？我聽魔族人自稱是天武族，而稱呼我們是鬼族。我們管他們叫魔，他們管我們叫鬼，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波正搖著頭：“太古早了……很多恩怨其實是很早的一代人引發(fā)的。具體的情況根本說不清楚，總之是對抗、怨恨、懷疑的種子已經(jīng)種下了成百、上千年了吧，雙方都沒有了互信。而魔族的真氣很怪異，幾乎能克制我們中原大多數(shù)人的真氣。只有少數(shù)幾家的真氣不被克制。這也是雙方水火不容的原因之一。”
姜波正看著陸程文：“程文，我希望你救救小猴子，在我看來，死在獻祭大陣的路上，是毫無意義的。我是個父親，我寧死都不希望自己的女兒這樣……結(jié)束她年輕的生命。”
陸程文沉默了許久。
一想到小猴子要去獻祭大陣，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生氣歸生氣，可是……一想到小猴子慢慢走向大陣，可能抬回來的將會是一具冷冰冰的尸體，陸程文的內(nèi)心就感覺一陣陣的悲傷、凄涼，甚至是絕望。
陸程文抬起頭看著姜波正：“我答應(yīng)你。但是……也得小猴子自己愿意才行。而且我還能保證，我們只是假結(jié)婚，我會一直對她以禮相待，把她當(dāng)親妹妹一樣。”
“哈哈哈哈！”姜波正笑了：“那就是你們的事了，我老人家管不了那么多。”
陸程文剛要說什么，外面突然傳來了騷動。
趙日天砰地推開門：“完啦程文，柳解藥被小猴子抓住啦！小猴子連我的面子都不給，死活不放人！”
陸程文郁悶無比，堅持著爬起來，披上外套，走了出來。
大廳里。
姜小猴掐著柳如煙的脖子，讓柳如煙跪在自己面前，目光冰冷。
陸程文道：“小猴子，放開她。”
姜小猴回頭看著陸程文：“你叫我什么？”
陸程文一愣：“猴、猴殿，請您放開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姜小猴冷笑：“魔族的妖女吧？換了衣服，改了妝容，以為我就聞不到她身上的騷味兒？！”
陸程文道：“我們之間的情況很復(fù)雜，現(xiàn)在是互為解藥，你先放開她。”
姜小猴手上一用力，輕佻地看著陸程文：“我要是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