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巧。

李淵原本受了征召，跟著姜家軍奔赴漠北，誰曾想，到西京時，會因為軍隊部署調整，沒能去往前線，而是留在了西京駐地，成為帳中一名不見經傳的小書吏。

困守軍帳，雖無性命之危，但也沒了立功的機會。

他家世不顯，若無貴人提攜，不出意外，他這一輩子都會待在軍帳中，熬夠三十年后，被遣送回原籍地，一生庸碌無為。

機會來的突然。

漠北紛爭了幾百年沒有統一的部落，如今聯合在一起，成立了逐鹿會盟。

逐鹿會盟的盟主，是部落里最強勢的柔然部落的人皇闕于氏。

闕于氏的第三子潛伏到了西京駐地，本想與駐地的內奸里應外合，將西京駐地的歐陽主帥坑殺在回兵營的路上，好從后方攻破姜家軍的退路，來謀求戰局的勝利。

卻鬼使神差的，被夜間外出喝酒的李淵發覺，酒精的作用下，李淵大著膽子冒充了內奸的同伙，反將一軍，活捉了這位三皇子，破了逐鹿會盟的暗計，立了好大一樁軍功，同時救了歐陽主帥的姓名。

那位歐陽主帥本就喜歡讀書人，考校了李淵的學問后，對他很是滿意，將他要到了自己身邊，成了私府里的幕僚，還把他的官職從九品的掌書吏，提拔成正五品的觀察使。

一身白鷴官服在身，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李淵便完成了普通讀書人一輩子都無法完成的跨越。

怨不得從古至今，那么多才華橫溢的讀書人投筆從戎，為國為民是一個原因，另外則是因為軍中好升官啊！

便是一個莽夫白丁，只要立了軍功，都能一飛沖天……

更何況有學識有本事的讀書人呢？

……

闕于氏的這位三皇子，是寵妃所生，很得老皇帝的喜歡。

如今被活捉，老皇帝自然不忍心送他去死。

跟聯盟里頭的幾大家族商議之后，割讓了許多利益，終于談妥了條件。

闕于氏將部落里王室的嫡公主獻出來，送到京城給玄璟淵當妃子，以此來贖回這位三皇子。

當然，這還不夠。

這樣的年代，尤其在漠北那些普遍重男輕女部落里，女子的價值跟牛羊差不多，如何能跟男子相提并論？

拿嫡公主換皇子這樣的買賣，連闕于氏都覺得云朝虧了。

所以，交換人質之余，還提出了三年不侵犯條約，這三年，無論是聯盟還是云朝，都收回自己的兵馬，不再起紛爭。

但聯盟那邊的雪災和蝗蟲之患，卻也得尋找解決方式。

聯盟準備讓兩成利出來，與云朝說合，設立互市，用漠北的牛羊和玉石，來換取糧食和衣物。

從前一頭牛，可以換二十石糧食。

如今，只換十五石糧食，便知足了。

此舉，對云朝有大利。

不僅可以讓邊境休養生息，也可以從交易中得利。

但無論是前線的姜敘白，還是西京的歐陽將軍，都不能越過了帝王，同聯盟簽下這合約。

所以，才有李淵名義上護送和親公主，實際上帶著闕于氏三皇子秘密進京，同玄璟淵和攝政王商議合約之旅。

坐在馬上，俯瞰著山下的千畝丘壑，天際最遠處，隱隱可見皇城高聳的塔樓。

人生際遇，實難揣測。

幾個月前的李淵，也絕對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能成為歐陽將軍的心腹，背負這么大的軍令，擔起和平的重任，回到京城，踏上金鑾殿，以見帝王。

不知……

攝政王在金鑾殿上看到他，會作何是想？

不知……

絮兒可安好？

……

“大人。”

身后，傳來親衛畢恭畢敬的聲音。

“玉漱公主說，您路途勞累，定然心煩口渴，她泡了中原的梅花太白茶，請您去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