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踏上萬岳仙域熟悉的土地,蕭羽感受到了一股久違的親切感。
不久后。
蕭羽來到萬岳仙城萬岳宮。
雖然他心中焦灼無比,一路上也很急,可回到萬岳仙域后,他依舊無法立刻去援救葉依水和莫青璇她們,第一件事,便是要先見見域主萬岳。
萬岳宮深處,清雅別致的偏殿內(nèi),茶香裊裊。
域主萬岳,身形魁梧,氣度威嚴中帶著幾分尊敬。
而坐在他對面,一身白袍勝雪,氣質(zhì)超然的,赫然是蕭羽名義上的師兄——天吳境境主,白寒仙帝。
他竟也親自駕臨萬岳宮!
“哈哈哈,小師叔!”萬岳聲若洪鐘,臉上滿是真切的喜悅與自豪,“我敬您一杯,天驕擂一戰(zhàn),你為我人族,為我們?nèi)f岳仙域爭光,斬異族天驕烏江,敗夜剎,壓天羽,實乃不世奇功,我們臉上都有光啊!”
他笑著看向白寒仙帝,“師尊,您這眼光,著實是慧眼識珠!”
白寒仙帝含笑點頭,看向蕭羽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如春風(fēng)拂煦:“師弟歸來了,此番壯舉,震動九霄,揚我人族威名于星隕,師兄欣慰之至,而且短短時日,師弟修為竟已臨近地仙后期門檻,厚積薄發(fā),前途不可限量?!?/p>
“師兄謬贊,全賴師兄護持?!笔捰饛妷合录妬y的思緒,感激說道。
師兄白寒仙帝親至,這份看重讓他心底涌起一股暖流,若非此刻心中牽掛之人危如累卵,他本應(yīng)開懷暢飲。
萬岳和白寒又興致勃勃地問起天驕擂的細節(jié)。
蕭羽簡明扼要地講述一番,重點描述異族天驕的特點與人族如何配合取勝,言辭間刻意保持著從容穩(wěn)重,并無半點驕矜。
兩位大佬聽得連連點頭。
然而,當談話的間隙稍微拉長,殿內(nèi)的氣氛便仿佛要凝固。
那股對莫青璇和葉依水命運的強烈關(guān)切,如同滾燙的熔巖,在蕭羽平靜的外表下奔涌不息。
他暗暗攥緊了袖中的拳頭。
蕭羽深吸一口氣,狀似無意地開口,將話題引向真正的目的:“師兄,我路上聽聞穆統(tǒng)領(lǐng)提及神魔兩族之變,似乎極為動蕩?那兩位失蹤多年,如今突然回歸卻引動干戈的圣女…如今境況究竟如何?我……頗為好奇,你們可有更詳細的消息,說與我聽聽?”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帶著對時局的關(guān)切,而非對特定之人的憂心。
萬岳聞言,哈哈一笑,眼中帶著幾分促狹:“哦?小師叔也對神魔圣女感興趣了?那莫青璇號稱神族萬年一遇的絕色,葉依水亦是魔族明珠,看來英雄亦難逃美人關(guān)嘛?”
白寒仙帝也露出淡淡的笑意,目光在蕭羽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蕭羽心頭一跳,面上卻不敢流露半分異樣,語氣帶著刻意的無奈:“我只是思忖,兩族圣女身份尊崇,她們的回歸與變故,牽動兩大族未來格局,更恐波及我人族仙域,故想了解詳情。”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
萬岳點點頭,不再打趣。
白寒仙帝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緩緩道:“師弟有心了。局勢確實復(fù)雜,我亦一直在關(guān)注?!?/p>
他放下茶杯,聲音低沉了幾分。
“神族那邊,風(fēng)浪雖大,然則底淵尚穩(wěn)。那莫青璇之父,莫問天,乃神族擎天一柱,其實力深不可測,放眼神族,縱是神主莫驚雷亦不敢言必勝。
此番沖突,更多是族中一些食古不化的老東西借題發(fā)揮,意在彈壓莫問天一脈的聲勢。
然則,莫驚雷尚念兄弟之情,且有制衡之心,絕不愿看到神族因此內(nèi)亂分崩離析。
僵持之下,最終無非是舍棄圣女之位另選他人,而莫青璇一家,多半會被默許退居幕后的‘虛谷’神域,遠離神都,自成體系,雖權(quán)柄有所削弱,性命與根基應(yīng)是無虞?!?/p>
白寒仙帝語帶肯定。
蕭羽聽到此處,懸了一半的心終于稍稍落下。
莫青璇父女暫時安全了。
虛谷……他在心里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然則……”白寒仙帝話音一轉(zhuǎn),神色變得凝重?zé)o比,“魔族葉依水處,方是真正的血海滔天!”
蕭羽的心猛地一緊,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呼吸都微微停滯。
但他臉上,只流露出專注傾聽的神情,唯有一雙隱在袖中的手,指節(jié)已因用力而發(fā)白。
白寒仙帝未曾察覺,繼續(xù)沉聲道:“葉家一脈,忠勇無雙,立下過赫赫戰(zhàn)功。其父葉擎蒼為人剛烈,麾下頗多死忠。然則,此次發(fā)難的‘血魂魔君’刑天戮,本就是魔族中野心勃勃、手腕兇殘之輩,其家族勢力在葉依水失蹤期間急劇膨脹,覬覦葉家資源與人脈久矣?!?/p>
“此次葉依水失貞歸來,恰給了刑天戮一個將其罪行合法化的絕佳借口,他父子合謀,突然發(fā)難,手段之狠辣超乎想象,葉擎蒼夫婦根本來不及調(diào)動大軍布防,便遭遇圍殺,竟雙雙戰(zhàn)死……只為護其獨女逃出生天,葉家滿門上下,幾乎被血洗一空……”
白寒仙帝的眼中也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惜。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zhì)的毒蛇,瞬間纏繞了蕭羽的心脈,幾乎要沖破他的喉嚨!
葉父葉母……竟已身亡?!為了保護葉依水……
一股巨大的悲慟和滔天的怒火在他心底炸開,沖撞著他的理智。
眼前的景象仿佛蒙上了一層血色。
“如今,葉依水在其忠心老仆和殘余葉家精銳的拼死護衛(wèi)下,退守其父昔日的封地——位于魔族與我萬岳西疆毗鄰的‘黑石城’要塞。那里,是她父親經(jīng)營多年的根基,尚有一戰(zhàn)之力。她已發(fā)出檄文,收攏殘部,豎旗誓抗刑天戮的暴行?!?/p>
白寒仙帝頓了頓,語氣沉重地做了最后總結(jié):“刑天戮父子狼子野心,趕盡殺絕之意昭然若揭。他們掌控的勢力遠超葉依水殘部,更有名正言順追殺‘失貞罪女’的旗號,魔主對此雖未必全然贊同,但態(tài)度曖昧……葉依水與其麾下,已是困守孤城,魔云蔽日,存亡旦夕之間。惜哉葉家一門忠烈,竟落得如此結(jié)局,著實令人扼腕。”
“呵……確是可嘆。”蕭羽的聲音響起,異常的平穩(wěn),甚至帶著一絲聽不出情緒的冰冷。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個字出口,都如同冰錐在刺著他的心。
他強忍著胸腔中翻騰欲嘔的殺意和那幾乎要撕裂理智的沖動。
殿內(nèi)的氣氛似乎也因為他的語氣而微微凝滯。
萬岳和白寒對視一眼,感覺蕭羽的反應(yīng)似乎過于冷靜了些,但也只當是他心性堅韌。
接下來的談話便顯得索然無味。
蕭羽的心早已飛去了那血與火交織的邊境孤城。
萬岳設(shè)下了慶功宴席,白寒仙帝也頗為熱情。
但蕭羽只稍稍沾杯,便以大戰(zhàn)歸來心神疲憊、需穩(wěn)固新晉修為為由,執(zhí)意告辭。
萬岳與白寒也未強留,囑咐他好生休養(yǎng),未來萬岳仙域仍需他這等柱石支撐。
蕭羽躬身應(yīng)是,轉(zhuǎn)身離開萬岳宮時,背影依舊挺拔沉穩(wěn),只是步履間仿佛比來時沉重了千鈞。
烈陽軍駐地,第八營熟悉的院落。
推開門,寧溪、葉茜、青陽、周英四張帶著喜悅和關(guān)切的俏臉瞬間映入眼簾。
“師兄!”
“蕭大哥!”
“你可回來了!”
憂慮、欣喜、自豪……種種情緒在她們眼中交織。
顯然,蕭羽在天驕擂上所向披靡的事跡以及晉升大統(tǒng)領(lǐng)的喜訊,已傳回了這里。
看著她們明媚的笑顏和眼中純?nèi)坏南矏偅捰鹦闹心潜槐獾臍⒁馀c傷痛才稍微融化了一絲。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嗯,回來了?!?/p>
“恭喜蕭大哥(師兄)晉升大統(tǒng)領(lǐng)!”四女道賀。
“走,帶你們?nèi)タ纯次业男赂 !笔捰饓合滦闹蟹v的情緒,語氣盡量輕松。
一行人很快便抵達了宏偉了許多的烈陽軍第十三統(tǒng)領(lǐng)府邸。
看著寬敞明亮、氣派不凡的府邸,寧溪、葉茜等人都興奮不已,新奇地四處打量。
府內(nèi)配備了管家和一應(yīng)仆役,見到新主人帶著女眷前來,都恭敬萬分地行禮伺候。
“哇!好大的院子!”
“這書房真氣派!”
“以后我們就在這里了嗎?”
仙子們的雀躍沖淡了些許陰霾。
趁著她們在院落和花園里興奮探索時,蕭羽獨自來到早已為他備好的主書房。
這里布置清雅,透著剛勁之氣,靈氣也比第八營充沛許多。
“師兄,”寧溪跟了進來,捧著一個精致的玉盒,眼中滿是期盼,“這是我和周英……這些日子給你做的一雙鞋子,還有葉茜和青陽她們跟你做的一套衣服,你快試試合不合身……”
她獻寶似的打開。
蕭羽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心中一暖,接過玉盒,溫聲道:“大家有心了,謝謝?!?/p>
隨后他也叫來了周英她們,從儲物戒中取出小山般在天驕擂異界寶庫所獲的珍貴丹藥、適合她們修習(xí)的功法玉簡以及幾件護身靈器,不容分說地塞到她們手里,“這是我在天驕擂特意為大家奪來的,足夠大家修煉到天仙境界了,大家都收下吧?!?/p>
幾女看著手中流光溢彩的靈丹法寶,再看看蕭羽溫和卻不容置疑的目光,眼圈微微一紅,用力點頭:“蕭羽,謝謝你?!?/p>
蕭羽又遞給她們一枚玉簡:“另外,這本《太虛星痕訣》的入門感悟玉簡,你們也拿去,閑暇時參悟,對你們提升修為也大有好處?!?/p>
幾女接過,感受到玉簡中蘊含的深邃玄奧,美眸中光彩熠熠,滿是感動。
“那你呢?”葉茜關(guān)心問道。
蕭羽笑了笑,表示她們不用擔(dān)心,他自己有留著需要的那一份。
此話讓幾女都安心下來。
她們也不想成為蕭羽的累贅。
安撫了幾女后,蕭羽便讓她們先離開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遠方是萬岳仙域綿延無盡、蒼茫厚重的西疆輪廓。
夜幕緩緩降臨。
十三統(tǒng)領(lǐng)府內(nèi)的喧囂漸歇,仆從各歸其位。
寧溪等人安頓下來后,也各自在新房間內(nèi)開始休息或修煉。
書房內(nèi),燈火已熄。
蕭羽靜靜站在巨大的窗前,眺望著深沉如墨的西方夜空。
他的身影融入一片黑暗之中,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夜色里閃爍著幽冷決絕的光芒。
在萬岳宮,在寧溪她們面前強行按捺的所有焦慮、憤怒、殺機,此刻如同掙脫囚籠的兇獸,在他心中瘋狂咆哮。
葉擎蒼夫婦的慘死,依水的血海深仇,孤城危殆的絕境……這一切都像滾燙的鐵水,灼燒著他的神魂。
不能再等了!
一道無形無質(zhì)、卻帶著兇戾霸道妖圣氣息的神念,如同深淵中的潛流,悄無聲息地自蕭羽體內(nèi)升起。
他快速感應(yīng)聯(lián)系自己的分身“孫悟空”。
原本是想要自己親自前往的,可是稍微冷靜下來后想了想,他現(xiàn)在還是不太適合親自露面。
無論是以蕭羽還是寧凡這個身份,貿(mào)然前往援救,都會引起難以擺脫的關(guān)注和麻煩。
但以其他分身去救援,便省卻了不少麻煩。
而且分身出行,和他本尊也沒有什么區(qū)別。
沒過多久。
萬岳仙域。
一處平和的仙城中,一家名為聚仙閣商鋪里。
一道身影快速一閃,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黑夜中,直奔萬岳西陲——那片如今殺意森森、戰(zhàn)云彌漫的邊境之地。
聚仙閣老板秦清婉第二天醒來只看到自己桌子上留下一張紙條:“老夫有事外出半月,辦完自會回來,無需擔(dān)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