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帶著些許青澀的面龐，心臟猛地一抽。
那雙清澈的眸子，此刻正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勇氣，直直地望著他。
里面有緊張，有不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他知道她要說什么。
上一世，就是這個要求，他冷漠地拒絕了，將柳如霜推向了深淵，也間接將柳如雪推向了死亡。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葉凡幾乎沒有思考，十分干脆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jiān)定，仿佛要將這承諾刻進(jìn)骨子里。
“只要你答應(yīng)嫁給我，什么要求我都答應(yīng)。”
柳如雪微微一愣。
她似乎完全沒有想到，葉凡會答應(yīng)得如此干脆利落。
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瞬間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驚喜取代。
準(zhǔn)備好的懇求，那些可能需要放低姿態(tài)的話語，一下子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白皙的臉頰又紅了幾分，手指下意識地再次攥緊了衣角。
過了好幾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我……想讓我的妹妹……”
她頓了頓，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話說完。
“也留在這里……行嗎？”
說完，她緊張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鎖住葉凡，生怕從他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為難或不愿。
葉凡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的目光溫柔地落在柳如雪身上，然后又轉(zhuǎn)向旁邊那個一直低著頭，身體微微發(fā)抖的瘦弱身影——柳如霜。
他再次重重點(diǎn)頭。
“行，當(dāng)然行了！”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柳如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里面甚至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汽。
站在一旁的李金虎卻看不下去了。
他猛地一拽葉凡的胳膊，將他拉到門邊光線稍暗的角落，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和焦急。
“你小子是怎么回事？”
“腦子發(fā)熱了？”
李金虎粗糙的手指幾乎要戳到葉凡的胸口。
“就憑你現(xiàn)在這窮得叮當(dāng)響的樣子，你能養(yǎng)活她們兩個？”
“吃飯不要錢？穿衣不要布？”
他喘了口粗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你小子別給我惹麻煩”的警告意味。
“還有！我已經(jīng)跟村頭的李剛說好了，把這個小的帶過去給他做媳婦兒！”
“你現(xiàn)在說留下就留下，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我怎么跟他交代？”
葉凡心中清楚，李金虎說的確實(shí)是實(shí)情。
這個年代，家家戶戶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別說多養(yǎng)活一個半大的姑娘，就是自家糊口都成問題。
但他清楚地記得上一世，柳如霜就是被許給了李剛，才最終走上了絕路。
想到這里，葉凡的眼神冷了幾分。
不過，現(xiàn)在的他，早已不是二十年前那個沖動又無能的毛頭小子了。
養(yǎng)活兩個人？對他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至于李剛……他算個什么東西？
葉凡轉(zhuǎn)過頭，臉上露出一絲輕松的笑容，看向一臉焦躁的李金虎。
“李大叔，你也看到了。”
他朝旁邊努了努嘴，柳如雪正小心翼翼地拉著柳如霜的手，低聲說著什么。
“人家姐妹兩個感情這么好，我總不能當(dāng)那個拆散她們的惡人吧？”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dāng)然，又帶著一絲讓人無法反駁的溫和。
“至于李剛那邊……”
葉凡拍了拍李金虎的肩膀，笑容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就麻煩李大叔你，好好跟他解釋一下了。”
“畢竟，這事兒是你先跟他提的，不是嗎？”
李金虎被他這話說得一噎，看著葉凡那副篤定又帶著點(diǎn)“甩手掌柜”意味的表情，氣得吹胡子瞪眼。
這小子，翅膀硬了？
他有些沒好氣地瞪了葉凡一眼，粗聲粗氣地說道。
“你這個家伙呀……”
“真是……”
李金虎搖了搖頭，似乎拿葉凡這油鹽不進(jìn)的樣子沒辦法。
“行！算你小子有種！”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目光再次投向旁邊的姐妹倆，語氣里充滿了懷疑。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養(yǎng)活她們姐妹兩個！”
“別到時(shí)候餓得皮包骨頭，還得來求我！”
說完，李金虎帶著一身未散的怒氣和滿腹的狐疑，身影消失在沉沉的暮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晚風(fēng)卷起落葉的簌簌聲，還有姐妹倆略顯急促的呼吸。
葉凡轉(zhuǎn)過身，先前面對李金虎時(shí)的那份篤定和銳利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wěn)的溫和。
他看著柳如雪那張因激動和緊張而泛著紅暈的臉龐，又看了看她身旁那個始終低垂著頭，肩膀還在微微顫抖的柳如霜。
寒意正濃，她們身上的單薄棉衣根本無法抵御。
葉凡趕緊來到了柳如雪姐妹兩人的身邊。
他柔聲說道，“如雪，你們兩個趕緊進(jìn)屋去吧。”
“外面冷！”
柳如雪猛地抬起頭，清亮的眼眸里帶著一絲警惕，還有幾分尚未散去的茫然。
她緊緊抿著唇，似乎在確認(rèn)眼前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男人，究竟是善意還是另有圖謀。
她有些疑惑地看了葉凡一眼，開口問道：“你怎么會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帶著知青特有的那種審視意味，不同于村里姑娘的羞怯。
葉凡微微一笑，笑容坦蕩，仿佛驅(qū)散了周遭的寒意。
他趕緊說道：“你可是我們屯里最漂亮的女知青。”
這句帶著明顯恭維的話語，卻又因?yàn)樗谷坏恼Z氣，顯得不那么輕浮。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這解釋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知青下鄉(xiāng)，本就是村里的大事，漂亮的知青更是大家關(guān)注的焦點(diǎn)。
柳如雪的俏臉微微一紅，像是被炭火輕輕燎了一下，迅速蔓延開一層薄粉。
她長長的睫毛顫了顫，避開了葉凡帶著笑意的目光。
她沒有再追問，或許是葉凡的態(tài)度足夠真誠，或許是眼下的處境讓她無暇多想。
她只是更緊地握住了妹妹冰涼的小手，隨后拉著妹妹柳如霜就走進(jìn)了屋里。
那扇簡陋的木門發(fā)出低沉的吱呀聲，仿佛不堪重負(fù)。
葉凡緊隨其后。
屋內(nèi)的光線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一盞小小的煤油燈，在桌子中央跳動著微弱的火苗，勉強(qiáng)勾勒出家徒四壁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