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治療時,習慣用繪畫輔助評估。”
卿意在一旁輕聲解釋,“很多病人不愿意說、說不出的情緒,你通過線條、構圖、明暗,就能精準判斷。這是你獨有的能力,也是別人學不來的天賦。”
姜阮握著筆,久久沒有說話。
原來她這么厲害。
原來她曾經(jīng),這么強大。
她緩緩放下筆,抬頭看向卿意,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是屬于醫(yī)者的冷靜、專業(yè)、篤定,是刻在骨子里的氣場,失憶也無法抹去。
“卿意。”
“把周朝禮的病歷,拿給我看。”
卿意微微一怔。
“等看完他的完整病歷,”姜阮語氣清晰,“你再帶他過來,我給他重新做一次評估。”
“過去我能治,現(xiàn)在,我一樣可以。”
她不是在請求,不是在試探。
而是一個醫(yī)生,對自己專業(yè)的絕對自信。
是刻在骨子里的責任感。
卿意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動容。
不管失憶多少次,不管受多少傷害,姜阮骨子里的善良、堅韌、醫(yī)者仁心,從來都沒有變過。
只是……
“阮阮。”卿意放輕聲音,帶著擔憂,“我知道你想找回自己,也想幫朝禮。”
”但你現(xiàn)在身體剛好,情緒也還沒完全穩(wěn)定,小貓的事、顧清顏的事、張時眠的事,都還壓在你身上。”
“周朝禮的病歷很復雜,牽扯太多過去的創(chuàng)傷,也牽扯很多你自己曾經(jīng)參與過的事。”
“我怕……你還沒修養(yǎng)好,先被這些東西壓垮。”
姜阮沉默了一下,輕輕搖頭,眼神堅定:
“我不會垮。”
“越是直面過去,我才越能快點找回自己。”
“逃避,永遠記不起來。躲著,永遠做不回自己。”
她看向自己的雙手,“這雙手,以前救過人,以后也可以。”
“我是醫(yī)生,不是那個只會被困在別墅里、連一只貓都護不住的人。”
卿意看著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那是屬于曾經(jīng)那個驕傲、明亮、強大的姜阮的光。
她終于輕輕點頭。
“好。”
“我回去把病歷整理好,送過來給你。”
“但你答應我,先好好休養(yǎng)幾天,調整好狀態(tài),再碰那些東西。”
“等你狀態(tài)完全穩(wěn)了,我再帶朝禮過來。”
姜阮看著她,輕輕一笑。
-
逛完整個私人診療醫(yī)院,姜阮手里多了一把鑰匙。
不是酒店臨時房卡,不是出租屋的臨時鑰匙,而是一把帶著冷硬金屬質感、刻著簡單門牌號、真正屬于她自己的鑰匙。
卿意告訴她,她不止有一間私人心理診所,在診所樓上,還有一套長期自住的公寓。
這些都是她的財產(chǎn),是她一手打拼下來的東西,和張時眠無關,和顧家無關,和所有讓她窒息的人際關系都無關。
姜阮站在公寓樓下,仰頭看著這棟不算張揚、卻處處透著質感的小樓,心臟輕輕發(fā)顫。
她以前,真的活得很像樣。
不是依附家族的大小姐,不是困在情愛里身不由己的可憐人,而是有事業(yè)、有診所、有房子、有社會地位、有專業(yè)底氣的獨立女性。
這一刻,她徹底斷了回頭的念頭。
什么別墅,什么照顧,什么保護,都比不上握在手里的一套房、一門手藝、一份底氣。
她掏出手機,沒有絲毫猶豫,給之前的短租公寓房東打去電話,語氣平靜客氣:“您好,我這邊不續(xù)租了,這兩天就把東西搬空,麻煩您了。”
房東有些意外,還是爽快應下。
掛了電話,姜阮深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通往樓上公寓的安全門。
一步一步,走向屬于她自己的家。
樓道干凈安靜,燈光柔和,沒有多余雜音,每一處細節(jié)都踩在她的審美點上。
她站在自己家門口,將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咔噠。”
門鎖應聲而開。
門內的世界,安靜、整潔、自成天地。
不是張時眠別墅那種冰冷奢華的風格,而是溫暖、簡約、有生活氣息的格局。
客廳鋪著淺灰色地毯,落地窗對著城市綠意,陽臺擺著她喜歡的綠植,書房連著診療室,書架上擺滿了心理學、醫(yī)學、人物傳記、文學作品。
所有東西,都是她喜歡的樣子。
所有氣息,都讓她安心。
姜阮站在玄關,眼眶微微發(fā)熱。
她不是沒有家。
她只是被人暫時帶離了自己的家。
她緩緩走進去,指尖撫過墻壁、沙發(fā)、書桌、窗臺。
每一處都帶著熟悉的觸感,像是沉睡已久的記憶在輕輕蘇醒。
她甚至不用思考,就知道水杯放在哪里,紙巾放在哪里,陽臺晾衣桿怎么升降。
這才是她的根。
這才是姜阮該待的地方。
她沒有絲毫留戀那個臨時出租屋,當天下午就聯(lián)系了搬家公司,把為數(shù)不多的行李全部搬回這里。
東西不多,一趟就運完,收拾起來也快。
傍晚時分,她已經(jīng)躺在自己床上,望著熟悉的天花板,第一次睡得安穩(wěn)無夢。
沒有警惕,沒有不安,沒有委屈。
這里是她的領地,她的堡壘,她的底氣。
第二天一早,姜阮是被陽光曬醒的。
她起身洗漱,換上一身簡單利落的淺杏色西裝套裙——
不是刻意打扮,而是她今天要參加一個市級醫(yī)療心理項目評審會。
她從診所舊日程本里看到,這個項目她早在出事前就報了名,只是后來中斷。
現(xiàn)在,她要重新?lián)炱饋怼?br/>既是為了事業(yè),也是為了更快找回自己的專業(yè)身份。
她簡單化了個淡妝,整個人瞬間精神明亮,眉眼間那股清冷又專業(yè)的氣質自然而然流露出來。
出門前,她習慣性地檢查了一遍門窗,剛轉身要走,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克制的腳步聲。
姜阮心頭微緊,緩緩抬頭。
樓道盡頭,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靜靜站在那里。
張時眠。
他穿著一身深色休閑裝,沒有往日的凌厲壓迫,頭發(fā)微微凌亂,眼底帶著淡淡的紅血絲,顯然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
他就那樣站在陽光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看到她真的住進了屬于自己的公寓,把自己打理得干凈利落,他心里既松了口氣,又密密麻麻地疼。
她離開他,真的過得更好。
姜阮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她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看著他,眼神疏離,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張時眠喉結輕輕滾動,一步步朝她走近,聲音低沉沙啞,“阮阮。”
姜阮沒應。
“我知道你生氣,”他放低姿態(tài),幾乎是放軟了所有棱角,“你別住在外面,跟我回去,好不好?”
“回去?”
姜阮終于開口,聲音輕淡,卻帶著鋒利的嘲諷。
“回你那個別墅?回顧清顏隨時能回去、隨時能傷害我在意的東西的地方?還是回你那個‘我是為你好’的牢籠里?”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門,語氣篤定而驕傲:
“張時眠,你看清楚,這里才是我的家。”
“我有房子,有診所,有工作,有我自己的人生,我為什么要跟你回去?”
“我不是不讓你有人生,”張時眠急聲解釋,“我只是想照顧你,你現(xiàn)在失憶,身體還沒好——”
“我失憶,不代表我殘廢。”姜阮冷冷打斷他,“我能照顧自己,能養(yǎng)活自己,能保護自己。不需要你以愛為名,把我困在身邊。”
她往前走一步,與他擦肩而過,語氣沒有一絲溫度:“我再說一次,我不會跟你回去。我們之間,早就沒關系了。”
張時眠猛地轉身,想伸手拉住她,卻又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怕碰疼她,怕惹她更厭惡,怕把她推得更遠。
只能僵在原地,看著她挺直脊背,一步步走進電梯,連一個回頭都沒有。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他所有視線。
張時眠緩緩閉上眼,心如死灰,冷風往里灌。
這一次,她是真的鐵了心,要把他從她的世界里剔除。
姜阮沒有被這段小插曲影響心情。
她打車直接前往項目會現(xiàn)場。
市中心一座高端醫(yī)療會議中心。
會場內外都是業(yè)內人士,穿著正式,談吐專業(yè),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嚴謹?shù)穆殬I(yè)氣息。
簽到、入場、就座,一切流程她都做得自然流暢。
盡管記憶不全,但長期身處這種場合形成的職業(yè)本能,已經(jīng)刻進骨血。
她安靜坐在角落位置,翻開項目資料,認真閱讀,神情專注,自帶一股不容打擾的氣場。
項目會主題是青少年心理干預與社區(qū)醫(yī)療服務,政府牽頭,多家機構、診所、醫(yī)院共同競標,最終只選兩家深度合作。
對普通人來說,這是一個重要項目。
對曾經(jīng)的姜阮來說,這是她擅長且深耕多年的領域,拿下來幾乎是十拿九穩(wěn)。
會議開始,主持人依次介紹項目背景、評審規(guī)則、評分標準。
各家機構代表依次上臺闡述方案,有的保守,有的華麗,有的理論空洞,有的落地性差。
姜阮一直安靜聽著,指尖輕輕敲擊桌面,腦海里自動梳理邏輯、框架、優(yōu)勢、短板。
第547章:十拿九穩(wě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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