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的目光從寧流身上移開,落在了孫女千仞雪的身上。
那一瞬間,他眼中所有的陰郁、不甘、憤恨,都化作了無比的驕傲與自得。
那是一種押上了一切,并且堅信自己必將勝利的篤定。
“不錯。”
他挺直了脊梁,屬于絕世斗羅的氣度重新回到身上,
“雪兒乃天使神親選之人,身負神祇血脈,天資萬古無一。”
“繼承神位,是她注定的命運。她的未來,是星辰大海,是神界!”
這番話,與其說是在回答寧流,不如說是在宣告,在提醒寧流。
天使神,一級神祇。
這才是他千道流,才是武魂殿,立于大陸之巔真正的底氣。
千仞雪靜靜地站在那里,聽到爺爺的話,她那雙金色的美眸中沒有絲毫波瀾。
那無上的神位,于她而言,本就是囊中之物。
寧流看著這對自信滿滿的祖孫,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爭辯。
他只是安然地靠在椅背上,然后,輕輕地,將一絲屬于自己的氣息,釋放了出來。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冰冷與死寂,籠罩了所有人的心頭。
那不是溫度的降低,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空氣中,仿佛彌漫開淡淡的血腥味。
更像是一種形而上的“概念”。
殺戮、審判、秩序、至高。
千仞雪臉上的神圣與高貴,在這一刻瞬間凝固。
她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俏臉煞白,金色的瞳孔劇烈收縮,死死地盯著那個依舊云淡風輕的少年。
而千道流的反應,比她更加不堪。
這位九十九級的絕世斗羅,大陸的巔峰強者,在感受到那縷氣息的剎那,雙腿一軟,竟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血色褪盡,只剩下死一般的灰白。
他嘴唇哆嗦著,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是凝重,不再是忌憚,而是被一種極致的、顛覆性的驚駭所填滿。
“修……修羅……”
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作為天使神的守護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神祇之間的位階差距。
天使神,一級神祇,在神界已是強大無比的存在。
但有寥寥數位存在,是凌駕于所有一級神祇之上的。
他們是神界的執法者,是規則的制定者,是真正的至高神。
五大……神王!
而修羅神,正是其中掌管殺戮與審判的神王!
這一刻,千道流腦海中所有混亂的線索,瞬間被串聯了起來。
唐晨!
那個與他齊名,甚至隱隱壓他一頭的男人,當年有機會接受的正是修羅神的考核!
難怪!
難怪唐晨那般驚才絕艷的人物,會心甘情愿地追隨在寧流身后!
原來如此!
原來這位看似年輕的琉璃天宗主,才是修羅神真正選定的……傳承者!
比比東的選擇,唐晨的追隨,這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千道流的大腦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他原以為,自己最大的底牌是千仞雪,是未來的天使神。
可現在,一個殘酷的事實擺在他面前。
就算千仞雪順利成神,一位新晉的一級神祇,又如何去抗衡一位手握神王權柄的修羅神?
千道流癱在椅子上,眼神渙散,像是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寧流收回了氣息,房間內的光線與溫度,瞬間恢復了正常。
剛才那足以讓神祇都為之顫栗的殺意,只是一場幻覺。
他看著失魂落魄的千道流,又看了看一旁臉色發白、緊咬嘴唇的千仞雪,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千道流那渙散的眼神,重新開始聚焦。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又緩緩吐出。
他再次看向寧流,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里面,再也沒有了任何的敵意、警告與審視。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到極點的神色,混雜著敬畏、無奈,以及……一絲孤注一擲的狂熱。
他忽然整理了一下自己略顯凌亂的金色長袍,重新坐直了身體。
那張蒼老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著寧流,從容貌到氣質,越看越滿意,頻頻點頭。
“寧宗主……”
他一開口,稱呼都變了。
“當真是人中之龍,萬古不出的絕世天驕啊。”
這突如其來的恭維,讓寧流都愣了一下。
這老頭,受的刺激太大,瘋了?
千道流卻像是沒看到寧流的表情,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語氣誠懇無比:
“像寧宗主這般的人物,想必身邊紅顏知己無數。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孫女。
“不知寧宗主……可曾婚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