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窩案”是偵破難度最大的。在地方保護主義嚴重的地方，窩案就更難偵破。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講，這類窩案一旦打開突破口，又是最容易偵破的。一樣米養百樣人，涉及的人多了，那就沒有任何攻守同盟可以維持。稅務部門被全面調查的當晚，就有很多人，通過各種各樣的渠道，主動向調查組坦白問題或者檢舉揭發。凌晨兩點，曲波和工商總局副局長龔誠然站在酒店二樓的露臺上，看著依然有人通過武警哨兵的檢查，走進酒店。都不禁有些唏噓。“還是曲書記厲害，算準了今晚會有人主動來說明問題，連接待組都安排好了！”龔誠然道。曲波搖搖頭苦笑：“我是想到了，但沒想到會有這么多人。剛剛接待組統計已經有五十多人了，這還沒完呢！可見海潮某些部門的問題有多嚴重！”兩人都不再說話，因為即便以他們的身份，有些話也只能點到為止。“有了這些人，明天的行動一定會有大收獲！”半晌，龔誠然才說。曲波張張嘴，本想說：“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但覺得這樣說不太符合此時的氣氛，又把話咽了回去，只是點點頭。沒有人注意到，在整座城市都處于緊張肅殺的夜晚，成隊的油罐車堂而皇之的穿過城市，通過檢查站，駛入黑暗之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查稅和檢查試圖外逃的涉案人員上，對于這些有正規手續的油罐車，連交警都懶得多看一眼。第二天一早，工作組開始按照出口退稅額，全面檢查涉稅企業。兩名人民銀行的司長召集海潮所有銀行行長開會，半小時后，各行長在紀委人員陪同下返回。凡是在檢查中發現疑點或者達不到檢查要求的企業，賬戶將全部被暫時凍結。上千名警察則兵分數路，在知曉詳情的稅務人員帶領下，掃蕩涉嫌制造假發票的印刷廠。這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全面打擊涉稅犯罪行動。不花哨，也沒有遮掩，大劍無鋒，卻可破一切魔障。那些人以往應付各種檢查的手段在這樣近乎蠻不講理的檢查中再也發揮不了作用。說老板不在？可以，立刻停產，廠門被貼上封條，企業法人限期到指定地點說明問題。移花接木，不可能。每個企業法人要提供身份證和營業執照，納稅證等，各項全部符合才算合格。否則，同上。找不到企業所在地，馬上通知銀行查封賬戶，移交公安部門。大核查行動的次日，公安部發出通知，要求全國各地公安機關開展為期一個月的專項打擊活動，主要針對偽造，虛開增值稅發票等各類涉稅案件。算是為海潮的行動添上一個注腳。當日，海潮本地的警察開始參與到行動中。不過每個出勤小隊，都需要局領導，隊長和本人共同簽署的“責任書”。一旦在行動中出現通風報信，徇私隱瞞的行為，簽字的每個人都要負責任。這樣的大規模行動連續進行了三天。每天上千輛警車呼嘯而過的場面，不但震驚了海潮的群眾，連參與其中的工作人員也驚嘆不已。“可惜沒有相機，不然拍幾張照片，夠吹半輩子的！”謝天極感嘆。“別做夢了！第一天開會你聽什么呢？不但不許拍照，回去后都不許亂說。你要是敢拍了照片拿回去吹牛，保證你分分鐘從處長變成門衛！”周嚴說。第三天傍晚，周嚴這組人回到駐地，警方已經在轉運押送那些涉嫌偽造發票的犯罪嫌疑人，足足七八百號，黑壓壓的蹲在停車場的空地上，等著被押上警車，送往異地關押審訊。大廳里還有幾百人，這些是涉嫌騙稅的老板，抗拒檢查的官員以及主動來交待問題的人。“真是開了眼啊！大佬們估計也嚇一跳吧！”周嚴咂咂嘴。確實如此，調查組的幾個領導現在一個頭兩個大，海潮的情況很嚴重，大家都知道。但嚴重到只查了稅務機關，就涉及到幾百人。還是大大出乎意料。現在就連曲波也不得不考慮，是否需要再次向高層請示的問題了。接下來還查不查，怎么查，影響怎么控制，在場的每個人都不敢輕易發表意見。“唉，我去打電話請示吧！”最終曲波嘆口氣，對其他幾人說。當晚，顧立東和童新華分別接到了曲波的電話。內容很簡單，鑒于當前海潮錯綜復雜的形勢，調查組請求粵省紀委和公安廳派出人員，協助工作。無論是顧立東還是童新華，接到曲波的電話，都不禁狠狠松了口氣。曲波的這個電話，無疑代表著高層的態度。這就意味著無論海潮的事情性質多嚴重，大概都會控制在地級市這個范圍內。不會繼續向上追究。一個省的地級市，一個經濟特區，發生這么大的事情，省委省政府卻被排除在外，不但不能插手，連過問的資格都沒有。這已經不是尷尬不尷尬的問題了。后果會嚴重到何種程度，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現在總算有了轉機，允許粵省協助調查，那就說明高層還是傾向于經濟的歸經濟，刑事的歸刑事。尤其對顧立東而言，離開政治舞臺已成定局，但如今高層釋放的信號表明，只要接下來他不再犯糊涂，至少可以體面的離開。保持體面，竟然成為他如今唯一能爭取的東西。顧立東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顧書記，紀委這里，還是我親自帶隊去吧，您看呢？”童新華問。顧立東點頭：“連夜組織人員吧，明天一早就出發。大家辛苦些！”童新華剛想問公安廳那邊怎么安排，秘書就敲門進來：“顧書記，童書記，公安廳方廳長說有急事”顧立東和童新華互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這個時候，急事就意味著麻煩事。方遠進門，看到童新華也在，微微愣了一下。童新華見狀，笑道：“那我先去協調紀委的人手，稍后把名單給書記送過來。”“沒關系，老童你坐，一起聽聽方廳長的急事！”顧立東卻抬手阻止了童新華離開。又對方遠說：“方廳長你先坐，說說又有什么急事。”方遠卻沒有坐，走近兩人說道：“發現了殺魏自立的人，不過三個人只抓到一個，但這人是大馬人。”“什么！？大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