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蒹葭剛剛睜開眼睛，便“聽”和“看”到，很多東西。她聽到柴火細微的“噼啪”聲，聽到小狐貍走路時，腳掌與地面灰塵摩擦的“沙沙”聲，看到漆黑山洞上那一層薄薄的露水，看到石縫中爬來爬去的螞蟻。看和聽都不準確，因為這些東西是直接呈現(xiàn)在了她的腦子里的。她坐起身來，身體沒有任何的不適，這有些奇怪，她至少應該會覺得酸疼才對。她左右看看，繞過了屏風。“陸大小姐睡好了？”紅綃擺動著手指和她打招呼，王虛抬頭吐出兩字：“你好。”陸蒹葭坐在顧十一的身旁，探頭小聲對他耳語道：“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和他們在一起？”“陸小姐，要不……你們去屏風后面說？這么近，我們聽得見的。”紅綃似笑非笑地看著陸蒹葭，后者眨了眨眼睛，尷尬地笑笑，干脆道：“你不是說他們是沖我來的嗎。”“沖你來又不一定要殺你，他們是來幫你的。”陸蒹葭眨了眨眼睛，將信將疑地看著顧十一。還是紅綃大大方方地伸出手，“陸小姐，我們來投靠你了，希望你不要嫌棄。”陸蒹葭看著她雪白的手也不知該不該握。“這可是尸鬼的手，你就不想摸摸？”紅綃饒有興趣地調笑她。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顧十一在這里。想到此，陸蒹葭便伸手與紅綃握在一起。“什么感覺？”紅綃問道。“很滑，很細膩，冰冷冰涼涼的，和我想的不同。”紅綃笑的前仰后合，她這般開朗的性子，很容易讓人生出好感。顧十一遞給她一塊烤肉，陸蒹葭小口小口吃了起來。篝火“噼啪噼啪”地燃燒，紅綃不時撕下幾塊肉，遞到王虛的嘴邊。“張嘴。”“啊~~~”他們就這樣旁若無人地一個喂，一個吃。陸蒹葭看看他們，再看看顧十一。他正撕也在喂，給小狐貍喂。看他那副樣子，不知怎的，陸蒹葭心里有些難過。她扁著嘴，道：“我在那兒坐了好幾天，你就真的不怕我死了？”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陸蒹葭身上。陸蒹葭還沒有從那痛苦折磨的情境中走出來，低頭嚼著一塊肉，也吃不出什么味道。“我好幾次都覺得自已就要凍死了。”她很委屈，好看的眸子變得粉紅，聲音也很委屈。紅綃看看顧十一，他好像沒聽見似的。“陸小姐。”陸蒹葭抬頭看著紅綃。紅綃露出微笑，“我們一開始是想試探你的，所以便抱著殺死你的決心和顧十一動手。”“哦~”“那幾天發(fā)生了什么，我們都看在眼里。你總會在半夜睡著，顧十一……會在那時給你灌輸真氣。”陸蒹葭一怔，錯愕地偏頭看著顧十一。他還在喂狐貍，似乎真的什么都聽不見。王虛皺眉道：“那么冷的夜，一連好幾天，可你連風寒都沒有染上，你就不奇怪？”陸蒹葭俏臉微紅，“我……我那時候身體虛，沒……沒想那么多。”“他早就察覺到我們了，那幾天一次眼睛也沒合上過，就在你后面看著你，你冷的時候他也在挨凍，你睡著的時候，他還睜著眼。”少女的心狠狠顫了一下。紅綃嘆息，看著王虛，似是對陸蒹葭說，也似是在對自已說。“男人么，有些就是不太會說話，但這不代表他們的心是冷的。他們只會傻傻的在背后默默付出，你要是不好好珍惜，遲早會有別的珍惜他們的女人出現(xiàn)。”也許是心里的委屈還沒有過去，又或者是那種困難下的心境還留著，陸蒹葭起身直接站在了顧十一的面前。顧十一抬起頭，她的眸里水霧氤氳，清波流轉。“為什么你從來也不說。”她的聲音很哽咽，她想起她堅持不下去時那重復的問話：顧十一，你在嗎？在。他一直都在，從來沒有離開。“這有什么好說的。”顧十一理所當然地道。一個人做了什么一定要說嗎？勞作一天的丈夫會告訴妻子，他今天多么勞累，挨了多少罵，有多么辛苦嗎？收拾了一天的妻子，會告訴丈夫，她今天打掃了多久，做飯花了多久，洗碗又要多久嗎？學堂里的學子會告訴父母，先生教的東西他真的學不會，但他已經(jīng)很努力了嗎？不會吧。人總在默默地做自已的事，努力得到結果。“在達到目的之前，努力和堅持總是一文不值，如果你不能吸風飲露，我做了什么都沒有意義……”顧十一話未說完，陸蒹葭竟一下?lián)溥M了他的懷里。那么突然，那么猝不及防，他甚至不知道該怎么應對，讓她一下將自已撲倒。紅綃瞪大眼睛，挪到王虛面前指了指二人，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不是的，不該是這樣的！努力就該受到夸獎，付出就該讓被付出的人知道！人不是冰冷的玩偶，做出判斷的是縝密的思維，但催促行動的永遠是沖動的感情！”她看著他，婆娑淚眼里的光，照進了他冰冷的心。“要是知道你一直在那里陪我凍著，我就不會感到寒冷，要是知道你從未合眼，我就不會感到困倦，要是知道你對我期望這么高，我就不會讓你失望……”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淚水斷了線似的擦也擦不完。顧十一僵住了，自已的意志好像在減弱，內心似乎在動搖。“為什么你總是這樣啊，難道你認為：生命，真的只是一個人嗎？”難道不是嗎？喜怒哀樂，得到失去，難道不是一個人嗎？人生難道不是一條孤獨的，無休止的路？“可我在關心你啊……”她的目光無比溫柔，似在涌出一股暖流，進入他的身軀，溫暖他冰冷的魂。那是迄今為止，從未有過的溫暖。“更重要的是，要是我知道你對我這么好，我就不會在心里對你埋怨。你應該告訴我，你為我的付出，為我的堅守，哪怕只是對我一刻鐘的思念……”顧十一閉上了眼睛。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少女隱隱啜泣，少年閉目似在沉睡。但他不可能睡得著，任何人都不可能抱著一個哭泣的女子，沒心沒肺地睡去。……許久之后，山洞內歸于平靜。顧十一依舊沒有動彈，連紅綃都奇怪，他是不是真的睡著了。陸蒹葭趴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感受身軀的溫暖，掛著淚珠的臉蛋逐漸通紅。怎么……就會說出那種話？是承受了一點痛苦，艱難了幾天，就覺得委屈了嗎？……而且……她那種話算是什么？那怎么聽……都像是在……表明心意。她的臉通紅，片刻后瞪大了眸子，杏口微張。天啊！她喜歡顧十一！知道這個答案的一瞬，她的心跳的更快，顧十一的身軀似乎變得更加滾燙。她爬起來坐在一旁，抱著膝蓋思考。可……記憶中的那個他怎么辦？她是真正的顧公子，顧蒼生的未婚妻啊。她咬緊下唇，短短片刻便想明白了。她現(xiàn)在真正喜歡的就是顧十一。不管顧蒼生是不是顧十一，她喜歡的，就是眼前這個冷血、毒舌、木頭呆瓜一樣的顧十一。至于顧蒼生，無論怎樣，他還是自已的救命恩人如果他不是顧十一，就給他一個好的生活環(huán)境。如果顧十一就是他……那他就死定了！想清楚一切，陸蒹葭的心里說不出的舒適。感覺身下的軀體正傳出溫熱的呼吸。她的俏臉微微羞紅。忽得，心底又給自已打氣。怎么了？按照大夏的風俗，碧玉年華正是女子出嫁的時候。和她同齡的許多女子都已經(jīng)有了丈夫，甚至有的已經(jīng)生了孩子！她不過是喜歡個人，怎么了？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