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云跟著隊伍穿行在灰鐵要塞內曲折幽深的過道之中。
    領路的是野獅子卡帕尼克，同行的還是他的親密伙伴龐貝，一個人類法師——現(xiàn)在要塞中的主要威脅已經變成了惡魔，帶著法師自然是為了更好的應對這些神秘的存在。
    兩人之外，便是葉孤云、麥卡提和德克庫。鐵匠吉米被留在了要塞之外，這很合理，要塞里出現(xiàn)了惡魔，直接催生了即將到來的大范圍的戰(zhàn)斗，勘探的工作已無法展開，勉強跟來又只會是成為累贅，內里的所有危險他都無法應對，一不小心甚至有送命的可能——吉米是聰明人，他知道什么樣的選擇才是最適合自己的。
    當然，這其中少不了所有人都畏懼于他的話癆屬性的因素。而這個因素，可能還是其中最重要的，沒有之一。
    灰鐵要塞是座地城，也可以說是一座山城，實際上它整體沒入了一座山嶺的山體之中，還遺留在陽光下的，只有那座以人類審美看來并不如何美觀的大門，它就像一張笨拙的獸嘴，無聲地大張著，也不知道在威嚇著誰。
    要塞的內部并沒有如想象中的昏暗，蓋因走到過的所有通道的壁上都間隔地插有火把，枯黃的火光雖則讓周圍的環(huán)境染上一層莫名的衰頹和陰深，但終究還是將范圍內的所有物事都清楚地呈現(xiàn)出來。
    火把不是本來就有的。
    來自幽暗地域的灰矮人并不需要火把來照明，地底之下那不見天日的極端的生活環(huán)境，迫使他們具備了超群的昏暗視角，即使在微光的狀態(tài)下也能看見120尺內的事物，因而實際上他們只需要在墻壁上鑲嵌或者懸掛一些能夠散發(fā)熒光的礦石就能滿足照明的需求——他們在地底一直是這樣做的。
    至于火把，盡管畏光（在明亮的日光下會眩暈）的灰矮人能夠容忍這種程度的明亮，但也不代表他們愿意在自己的生活范圍內安排這種不被喜歡的東西。
    那么，也就是說，現(xiàn)在看到的一根根火把，都是到達過這里的冒險者設置的，這些人當然不能讓自己行走在被自己征服的區(qū)域內還要不斷地受到昏暗的困擾了。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火把的分布范圍能夠清晰地反映曾經的戰(zhàn)況。凡是有火把分布的，也就意味著這是一片已經被冒險者們攻下的區(qū)域。而事實上“火把區(qū)”已經相當廣大了，囊括了這座地城的三分之二，照此看來，冒險者們的進度其實還算是挺不錯的。
    按照卡帕尼克的說法，今天之前，就只剩下最內里的核心區(qū)域及其附近的一些小據(jù)點尚未拿下。然而誰都不會想到，毫無預兆地，灰矮人“團滅”了，惡魔取而代之，交戰(zhàn)的雙方突然之間轉換為冒險者和惡魔，世事之奇，委實難測。
    一路深入，慢慢地便對這座地城的風格有了大體的認知。
    這是一座典型的矮人風格的地城，厚、重、粗、笨，方方正正，拙樸粗糙，欠缺花紋，極少裝飾，隨處都是鐵和石的元素，從每一根欄桿每一塊墻磚上都能感受得到。
    整個地城略呈環(huán)狀，分多層，復雜幽深的通道連接著生活區(qū)和一個個礦洞，此外必然還少不了倉庫、儲藏室、以石柱充當?shù)娜蹮捴行囊约盀閿?shù)眾多的工場，但現(xiàn)在這些場所中的絕大部分都已在冒險者們不斷地侵擾下屢受重創(chuàng)，喪失功能，及至廢棄。
    哐當~
    領頭的卡帕尼克一沒注意，腳下便磕中了一個遺落的鐵質零件，這個零件躺在地面上，隱沒在陰影中，倒也不好發(fā)現(xiàn)，磕中了也只能自認倒霉。不過卡帕尼克顯然沒打算放過這個零件，一抬腿，便將其狠狠踢飛，嘴上還不爽地咒罵了一句“狗屎”——好吧，出糗過后這種粗魯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躺在地上的零件還有很多，因為這里是一間工場，很合理的，工場內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收刮一空，遺留的只有廢料、毀掉的工具以及一地的雜亂。
    工場的另一邊連著一條由鐵網(wǎng)和鐵架鋪就的凌空棧橋，棧橋之后，是更深的深處，那邊，現(xiàn)在還一片黑暗。所以，這間工場，是卡帕尼克和他的隊伍曾經到達過的最深處。
    穿過了工場，沒有任何猶豫，一行人立刻踏足到棧橋之上，當然，這時的隊伍中多了兩把舉起的火把，所有人的臉上都多了幾分謹慎。
    葉孤云和法師龐貝的交流還在繼續(xù)著，后者在位前者科普著一些惡魔的知識。
    “......常見的、經典的惡魔，一般就是指塔那厘魔族，大抵有怯魔、夸塞魔、魅魔、弗洛魔、狂戰(zhàn)魔、迷誘魔、判魂魔、六臂蛇魔以及巴洛炎魔，巴洛炎魔是其中品階最高最不好惹的存在！......”
    “......惡魔的家園在「無底深淵」，一個極度‘著名’的位面。”
    “......那里是無窮無盡，令人窒息的恐怖之地；那里是環(huán)境極其惡劣，生命極其危險之地；那里是道德淪喪、倫理泯滅、永不停歇的殺戮之地；那里是從無友情，親情，愛情，只有背叛，殺戮，毀滅的邪惡之地。傳統(tǒng)神秘學認為，無底深淵總共有666層，但最新的研究表明，真正的層數(shù)遠多于此！簡言之，無底深淵是通過無限的層面、無數(shù)的變化，映射出所有丑陋、邪惡與混亂的集合。隨著盤旋向下的無數(shù)層面，歸結于殘暴的極致！......”
    “......噢！別這樣看著我，我并沒有到過那里，我、我只是照本宣科而已......”
    “......別的？更多的？那我還是再說說惡魔吧！
    惡魔的一族——塔那厘惡魔，是無底深淵無可爭議的主人，盡管本位面近乎無限的多樣性意味著存在某些他們鞭長莫及的區(qū)域。
    惡魔有許多種族，不同的深淵位面往往有不同的特有的惡魔，它們的身體結構截然不同，也有不同的能力，但是它們大多都有超越人類的肉搏能力，并能使用各種類法術。
    惡魔暴躁易怒、滿懷惡意、獨斷暴力、毫無道德感而且無法預料，它們致力于破壞和毀滅一切事物（包括同類），并以此為畢生樂趣，它們經常入侵其他位面，帶去毀滅與恐懼。它們抗拒秩序，即使是深淵領主也無法讓它們完全井井有條的做事。除非它們被法術控制，否則它們絕不可能團結，也不可能有計劃的行動，上一刻的想法，下一刻就會被推翻。它們就是強大而邪惡的瘋子......”
    “......嘿！嘿！你們這是什么眼神？照本宣科怎么了？有本事?lián)Q你來照本宣科！......”
    “......惡魔的形態(tài)特別有趣，大體是好幾種動物肢體的強行糅合，例如判魂魔是巨猿的身體上張著一個野豬的頭，背后還有一對滑稽的袖珍版（相對于體型）鳥類羽翼！又如弗洛魔，高大的人類軀干上長著狼人般的粗壯四肢以及禿鷹的腦袋、利爪和巨大翅膀......”
    “......然而也不要以惡魔的形態(tài)就會是一成不變的，始終混亂才是它們的本質屬性，不能指望規(guī)律能對其產生太大的約束。所以，即便是同一種惡魔，不同個體之間的形態(tài)也是可以有顯著的差異。舉個例子，巴洛炎魔，經典形態(tài)之外，不同個體間還可能具備著不同的動物的特征！有些是獸首，有些是鳥喙；有些背著蝠翼，有些則背著羽翼......總之，現(xiàn)在所有惡魔的形態(tài)演變趨勢是，越來越多地兼具著不同動物的特征！”
    “簡單來說，就是雜種變得越來越雜種！”卡帕尼克擠出一個古怪的滑稽的表情，非常精到地作了總結，盡管這些知識中的好一部分他也是剛剛才初次聽到。
    “哈哈~！老大！你是對的！”龐貝忍俊不禁，報以大笑。
    葉孤云也隨之扯起嘴角，正常人都不會反感這種活躍氣氛的舉動，哪怕是清冷如他。只不過他心思早已轉移到更核心的方面去了，有些東西龐貝一直沒有正面提及，所以他馬上又問：“我們的目標是一個巴洛炎魔，我需要更多的巴洛炎魔的資料，如果有具體的戰(zhàn)斗記錄就更好了！這貨，真的極難對付？”
    龐貝收起笑容，撓撓頭，攤攤手，說道：“事實上，之前的敘述中，我已經把我知道的關于巴洛炎魔的一切全都說出來了！至于別的......”他看了看卡帕尼克，后者搖頭，他也隨之苦笑，“老大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畢竟，咱們從來沒遇到過啊！”
    “嗯？”
    龐貝接著解釋：“惡魔都是不安分的混蛋，所以時常能夠聽到它們?yōu)榈溡环降膫髀劊墙K究只是傳聞而已，這種事情本來就非常罕見，沒多少個隊伍曾經遇到過。有些‘不走運’的隊伍甚至從來未曾見過真正的惡魔！噢！狗屎！任何一種！任何一種都沒見過！哪怕是最弱小的怯魔！巴洛炎魔這種頂級的存在就更不要提了！”說到最后，他已是抓狂起來，抬起雙手，急急地揉著頭發(fā)，那副不甘的表情，旁人見了都替他難過。
    卡帕尼克撇了撇嘴，道：“非常遺憾，我們的隊伍就是那種‘不走運’的隊伍。”
    龐貝復又說道：“某種程度上，惡魔和神祇可以算是相同的一種東西：都被詳細記錄在各種典籍之中，相關事跡廣為流傳，所有人都知道并接受他們的存在，但卻沒多少人真正見到過他們的真實模樣......”
    嘿了一聲，卡帕尼克指著龐貝說：“也就是你們法師這種淺信者，才會做如此瀆神的比喻！”
    “算了吧！老大，你也是個淺信者！”龐貝回道。
    卡帕尼克忙不迭地反駁：“不！不！我只是信仰的神祇有點多而已！我很虔誠的！”
    聽到這話，龐貝的腦海中不由浮現(xiàn)出一大串神祇的名諱：戰(zhàn)神坦帕斯、正義之神提爾、雄獅之神努比恩、愛與美的女神淑妮、商貿與財富之神渥金......
    這......只是“有點多”嗎？
    無言，別過頭去，不再理會——龐貝決定以實際行動強行終結這個話題，以往的無數(shù)經驗告訴他，和卡帕尼克討論信仰就是一件無比蛋疼的事情，務必盡力避免。回到正題，他還記得要給葉孤云一個確定的答案：“總之，巴洛炎魔一定是不好對付的！既然所有的典籍都是如此記載，那么就一定不會有錯的！而我們也只能選擇相信。”
    卡帕尼克回過頭來，擺出一個無所謂的表情，齜牙一笑，嚷道：“啊！大概就是這樣！不過也毋需擔心，咱們，人多著吶！”
    “呵！是的。”龐貝也笑了，他附和道，“巴洛炎魔的強大是毫無疑問的，但遠沒達到無法戰(zhàn)勝的地步！按照典籍記載，一支經驗豐富的隊伍做好充分準備便能擁有消滅它的能力。而現(xiàn)在，這個地方，經驗豐富的隊伍？哈哈！多得是！”
    “憑人數(shù)堆都能把他堆死！”卡帕尼克臭屁地大嚷，也不知道這句話里頭有哪一點是值得臭屁的。
    “現(xiàn)在我們更應該擔心的，是能不能搶在別人前面率先找到那巴洛炎魔并將其擊殺，要知道那玩意據(jù)聞只有一個，若被人搶先了，那就什么都沒有了！榮譽、名氣、戰(zhàn)利品.....甚至可能連見它一面的機會都不會有了！”龐貝說。
    “嘿嘿~！別忘了還有顧問大人許下的天價酬金！”卡帕尼克指著葉孤云嬉笑道。
    .......
    葉孤云完全沒興趣去搭理一個盲目的樂天派和一個教條的理論派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語的還越來越跑偏越來越不靠譜的得瑟加自嗨，擰過頭，他將探詢的目光轉向一直沒有發(fā)言的黑白雙熊。
    德克庫還是那副吝于言語的作風，攤手，聳肩，如是而已，如果發(fā)問的不是葉孤云，一個讓他畏懼的存在，大抵他連這些簡單的動作也都省去。這個組合中，發(fā)言之事，向來由麥卡提負責，所以便聽到大白熊說道：“我們也沒碰到過惡魔。”
    嗯？都沒見過？
    這么說，到頭來還是只能按著龐貝口中的那點來自典籍的東西隨機應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