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夏至祭發生的事，傳到了四面八方周圍列國。
至圣先師像碎裂和秦皇與民同樂的事沒多少水花，但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蕭塵造出竹紙的價格和品質，上至八十老翁，下到三歲孩童，全都津津樂道。
這其中有個最關鍵的因素，大家都想要買到這樣又便宜又好用的竹紙！
它可以是便宜幾十文，也可以便宜上百文，甚至可以對半打折扣，但是就是不能便宜到只剩下零頭！
為什么，因為只有大秦有，他們沒有，會得眼紅病！
幾十文百張的紙啊，真的連市價的零頭都不夠。
這么便宜的紙，就算加上來回路費，賣到其他國家手里，也不會像現在市場價的楮皮紙那般貴。
而且還常常缺貨！
聽說蕭塵所創的竹紙，不僅物美價廉，還量大管飽，竹子啊，原材料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這誰能忍受自己沒有？
各國都在議論，甚至已經有二道販子啟程，前往大秦準備提前跟蕭塵接洽一下，做個中間商，賺個差價。
這樣大規模的熱度，自然也傳到了大周洛清璇的耳朵里。
柳月已經大好，再度服侍洛清璇。
洛清璇擔心柳月身體不好，已經不讓她做任何操心的事了。
上次的事，洛清璇再也不想經歷了。
而蕭塵的消息，她再也不想聽了。
刀疤臉也在大秦潛伏了一段時間，沒有召回，就是因為洛清璇現在不想聽到這些事。
被蕭塵抓住的細作也還在西廠獄中，洛清璇也壓根沒想要將他救回來。
反正他之前也一直是探聽蕭塵的事，大周這邊蕭塵知道的都已知曉，也不會費心思套取信息。
洛清璇抱著這樣的想法，刻意回避蕭塵的事。
但是現在，她發現完全由不得她。
現在不止是民間的讀書人在討論這件事，就連宮里的百官也在說。
畢竟蕭塵與大周的“淵源”十分深厚。
早朝的時候，周子文就首先發難。
先是說起蕭塵在大秦辦下的幾件大事，比如抄了沈記的老巢，而罪犯沈長安卻心安理得地躲在大周，根本沒有任何保護價值的人，竟然得到了大周的庇護。
百官雖然沒有人附和，但個個都對周子文十分尊崇，也不會反駁他。
況且人家說的也是事實，根本反駁不來啊！
周子文痛陳樁樁件件后，無視洛清璇的滿臉冰霜，拋下一句殺人誅心的話。
“陛下錯將美玉蒙塵，丟棄，卻又將魚目錯認為珍珠！我大周危矣！”
“周卿，放肆！你別以為朕不敢辦你！”
洛清璇忍無可忍，怒斥出聲。
“那有如何？陛下好好想想，自從蕭塵走之后，我大周處于多么被動的局面，現在大秦有的那些風光，明明都可以是大周的！”
“那又如何？不就是抓了個貪官嗎？這么多年都沒抓，現在突然給人問罪，個中定然還有內情！”
洛清璇爭辯道，但是底氣并不足。
周子文冷笑道：
“陛下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忽視？難道蕭塵在大秦做了竹紙的事，沒人告訴陛下？”
洛清璇有些懵。
“什么竹紙？”
不是說貪官嗎？怎么還有其他事？
周子文痛心道：
“陛下以往最關注蕭塵，這回倒是不知道，可悲啊！”
洛清璇正欲訓斥，周子文絲毫不給她機會，繼續說道：
“陛下可知，蕭塵造出了竹紙，這竹紙幾十文百張，大大降低了讀書人的求學花銷，當然陛下對市場紙張的價格不太清楚，現在市面上所售楮皮紙，產量低，價格高，最普通的也要千文百張，這樣比較，陛下可算出其中的巨大差異？”
“蕭塵此舉，可以說改變了讀書人的整個命運，也可能改變了大秦的整個世家格局！老臣敢斷言，這竹紙的使用，會讓大秦徹底走上快速發展的路！”
“不可能！”
洛清璇猛地站了起來，顯然被周子文說的事震驚了。
周子文戳心之言還在繼續：
“這些事情，原本應該是大周所擁有的。”
“只可惜，陛下聽得奸人讒言，將大周唯一可以改變國運的機會拱手讓出，現在后悔也來不及了。”
“哦對了，蕭塵走的時候，是滿懷對大周的恨意走的，說不定，人家現在這樣奮進，其中也有以后想要報復大周的想法！”
“你……！”
洛清璇氣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一雙蔥白的手顫抖地指向周子文，半天說不出話來，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受到了極大的觸動。
“老臣當時勸過，奈何陛下根本不聽啊，怎么辦？現在后悔也來不及了……”
周子文一臉光棍，說話也是怎么戳心就怎么說，絲毫不給洛清璇臉面。
他孑然一身，若不是對大周這片土地還有感情，對大周子民十分掛心，早都一走了之了。
天大地大，難道還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大不了去投奔蕭塵，他肯定會接納自己的。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野草一般瘋長。
但是周子文不會允許自己這樣做，他生是大周人，死也要死在大周。
哪怕最后死在諫言上，那也算死得其所了。
洛清璇緊咬貝齒，很想讓人將周子文打上一頓，但她也知道，周子文是大周所剩不多的赤誠之心，一顆心全鋪在大周的未來，所以才十分痛心現在大周的困境。
但現在這樣的境地，也不是她想要的。
她到底該怎么做？
才能讓一切重回正軌？
秦天不中用。
原以為沈長安從大秦而來，說是能幫助大周賺取大量銀錢，她才讓人將他奉為座上賓。
結果現在才知道，那人就是個不中用的，夸夸其談，實則是被大秦查抄了家，一無所有逃難而來，還說要幫大周賺到大量銀錢，狗屁不通！
這一樁樁一件件，無一不在印證周子文的話，她就是個蠢貨。
這是周子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了。
只可惜，她現在也無力挽回。
蕭塵啊蕭塵，難道你真的如周子文所言，是要報復大周，才努力至此？
洛清璇的鳳眸中，全是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