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薩拉搖搖頭，想起昨晚的決定，心里的痛立刻泛濫開來，連看向?qū)Ψ降挠職舛紱]有。

　　封軒宇看出她的異樣，更加擔(dān)心。

　　“早上你在微信上說，有話跟我講，什么事？”沉吟片刻，男人主動問起。

　　薩拉這才看他一眼，嘴巴輕輕動了動，“軒宇哥……我們?nèi)ズ笊阶咦甙伞！?br>
　　“好。”

　　封軒宇溫柔地應(yīng)了，牽著她的手走下樓梯，穿過客廳去向后山。

　　寒冬臘月的，后山?jīng)]什么景致，光禿禿的樹木透著濃濃的蕭條，跟這幾天發(fā)生的事帶給人的心情一模一樣。

　　“薩拉，我知道這件事讓你很難接受，但你要相信我，相信你的家人，我們一定可以保你平安無事的。”封軒宇知道她還沉浸在昨日悲劇的陰影中無法脫身，除了耐心地一再開導(dǎo)，別無辦法。

　　其實(shí)他很想帶薩拉去看看心理醫(yī)生，可擔(dān)心她排斥，也擔(dān)心出門路上又遇到什么意外。

　　現(xiàn)在輿論發(fā)酵得厲害，難保不會有什么噴子神經(jīng)病之類的，從什么地方?jīng)_出來亂吠。

　　薩拉沒有回應(yīng)他的話，就一直默默地低著頭。

　　她的眼睛早已經(jīng)開始刺痛，喉嚨處也像卡了什么異物，吐不出，吞不下。

　　封軒宇看著她的模樣，十足擔(dān)憂，雙手扶住她的肩，“薩拉，你……”

　　話沒說完，女孩突然抬頭，“軒宇哥，我們分開吧。”

　　封軒宇神色愣住，眼眸定定地看著她，未語。

　　最難的就是開口。

　　一旦開口，薩拉覺得心底所有的傷痛都有了出口，接下來的話也很流利順暢了。

　　“軒宇哥，我昨晚認(rèn)真想了一夜，我們分開吧。訂婚本就是個錯誤，如果沒有訂婚，就不會有這些事情，不會弄到如今這么糟糕的地步。是我太貪心了，才會引來報應(yīng)。”

　　她視線平視，卻沒有聚焦，只是空洞地盯著男人胸前某處，說出口的話也像是機(jī)械音一般，毫無情緒起伏。

　　封軒宇吞咽了下，皺眉，挺拔的身軀微微壓低，目光與她持平：“薩拉，你在胡說什么？這個時候我們更應(yīng)該齊心協(xié)力，渡過難關(guān)，你怎么想著分手？”

　　“不是的……軒宇哥你不懂，是我太貪心了，老天爺看不過去才會……”

　　“薩拉！”封軒宇稍微提高音量，見她被自己微微拔高的聲音嚇得一抖，眼眸顫顫地抬起，他又后悔。

　　“對不起，我不是對你發(fā)火，我只是覺得你鉆了牛角尖。我知道這件事對你影響很大，你一時半會兒無法走出來，這都正常，但這跟我們的婚約沒有什么關(guān)系。”

　　“當(dāng)然有。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如果不是我這么些年一直纏著你……明明你都拒絕我了，我還是不死心……要不是我一直纏著你，你心軟答應(yīng)了我，我們就不會在一起，你也不會被王語嫣看見，她就不會有機(jī)會愛上你……這一切，都因我而起……”

　　她情緒漸漸混亂，說話也語無倫次，極度的痛讓她身體失去力氣，卻又不得不強(qiáng)撐站著。

　　昨晚，她追根溯源捋了一整夜。

　　如果十八歲成人禮，她被軒宇哥拒絕了就放棄，后面的事全都不會發(fā)生了。

　　她的貪心不但給自己深愛的人帶來麻煩，最后也把她自己拉下了水。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怎樣，但連累了軒宇哥，實(shí)在是不該。

　　她內(nèi)疚、歉意、自責(zé)……

　　“你怎么會這樣想？愛不愛是別人的事，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從來沒跟她曖昧過，也沒有對她做過什么容易誤會的事——我們是問心無愧的。”

　　“可她死了……”薩拉打斷。

　　“……”封軒宇神色定住。

　　“軒宇哥，我想好了，我們分開吧，謝謝你陪伴過我，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薩拉扒下肩上的手，看著男人英俊卻疲憊的臉龐，心痛成灰。

　　擁有過，她真的滿足了。

　　也許分開，他們的生活就能撥亂反正，停止這些麻煩了。

　　“薩拉……”封軒宇始終不能接受。

　　退一萬步說，就算兩人沒有緣分走到最后，他也不希望是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分開。

　　“軒宇哥，你回去吧。這件案子你別管了，我爸會想辦法的。就算最后真的需要坐牢，我也認(rèn)了……”

　　就當(dāng)是為自己的貪心買單。

　　薩拉微微后退了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薩拉！”

　　兩人站在那里，中間就隔著兩米的距離，卻仿佛隔了條再也跨不過去的鴻溝。

　　封軒宇不知道轟轟烈烈愛一個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但這一刻，當(dāng)陪伴他無數(shù)時日的鄰家妹妹，已經(jīng)跟他訂婚的未婚妻，說著要分開的話——他真真切切地體會到傷心、難過、不舍。

　　那種血肉從身體剝離的痛，淋漓盡致地涌上來。

　　“軒宇。”身后傳來聲音，打破了兩人間令人窒息的沉默。

　　封軒宇沒有回頭，但他知道貝蒂阿姨正緩緩走來。

　　貝蒂在他身側(cè)站定，臉色同樣難過：“你就尊重薩拉的選擇吧。這些年，你把她當(dāng)做親妹妹一般疼愛，我跟你宮叔全都看在眼里。謝謝你，照顧薩拉這么多年。以后，她不是你的責(zé)任跟義務(wù)了。”

　　“還有，這件事不是你的錯，你也不要把責(zé)任往自己身上攬。人生無常，這就是薩拉命中該有的劫數(shù)，我跟你宮叔會盡一切努力讓她平安的。”

　　封軒宇看了眼長輩，心里有數(shù)了。

　　看來，這不是薩拉一時沖動之言。

　　宮叔他們都已經(jīng)同意了。

　　他沒再說話，貝蒂便知，他也妥協(xié)了。

　　“訂婚時，你們家下的聘禮，這兩日我們會全部奉還。軒宇，你不要有什么想法，不管你跟薩拉怎么樣，都不會影響我們兩家的交情。過兩日，我們兩家約個面，把這些都說清楚。”貝蒂怕他心里有負(fù)擔(dān)，也擔(dān)心這事影響兩家關(guān)系，早就將一切考慮周到了。

　　“不用了，阿姨。”封軒宇搖了搖頭，視線瞥了眼哭成淚人的薩拉，沉淀了下才說，“聘禮什么的，不用麻煩動來動去了。”

　　心頭有些窒息，他覺得呼吸和說話都有些困難，頓了頓才繼續(xù)說：“我會對外宣布，是我要解除婚約的，這樣對薩拉好一點(diǎn)。既然是男方悔婚，女方也就不用退還聘禮了。”

　　他們兩家都不缺那點(diǎn)資產(chǎn)，相愛一場，他想留下最后的體面。

　　如今面臨刑罰的人是薩拉，他們一旦解除婚約，不管是誰提出的，被罵的肯定都是男方。

　　既然這樣，倒不如他坦坦蕩蕩直接“承認(rèn)”就是自己要悔婚。

　　輿論會自然而然地沖著他，興許還有不少人會同情起薩拉。

　　她能少挨點(diǎn)罵，能早日從這些陰影中走出，那無論付出什么代價都是值得的。

　　貝蒂聽他這么說，神色有些驚訝，眸中溢出幾分感激之色。

　　都是聰明人，她自然懂封軒宇話里的意思，他想維護(hù)薩拉，想把網(wǎng)絡(luò)暴力的矛頭引向他那邊。

　　“軒宇，謝謝你。”貝蒂也不知說什么好，只能感激地道謝，而后又補(bǔ)充，“聘禮要退的，我知道你們家不在乎這些，但這是為人處世的原則。”

　　既然他們堅(jiān)持，封軒宇也不再說什么。

　　視線重新看向薩拉，他猶豫了下，還是走上前，張開雙臂將女孩兒緊緊抱入懷中。

　　薩拉本想推開，可當(dāng)手抬起，卻依依不舍地緊緊攬住他的脖頸。

　　“軒宇哥……對不起——”

　　“傻瓜，你沒有對不起我。以后，照顧好自己，別讓我擔(dān)心。”封軒宇將臉埋在她頸間，深深吸了口氣，突然放開手。

　　他沒有回頭地轉(zhuǎn)身，大步入了偏廳，穿過主屋后，離開了宮家老宅。

　　薩拉一開始還能捂著嘴壓抑住哭聲，等到男人走得看不見了，她才放下手嚎啕大哭。

　　貝蒂心疼得落淚，上前抱著女兒，“好了，別哭了，你還有爸爸媽媽，還有弟弟妹妹……我們會永遠(yuǎn)陪著你的，好孩子……”

　　薩拉抱著媽媽，一邊哭身體一邊墜落下去，而后軟軟地癱坐在地。

　　離開宮宅的封軒宇，情緒同樣崩潰。

　　以前，很多人都問過，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愛薩拉。

　　這一刻，他明了了。

　　愛！

　　可惜他明白得太遲，在失去時才認(rèn)清自己的心。

　　回到家，他將這件事告訴父母。

　　千語跟希希都大吃一驚！

　　“什么？薩拉主動提出分手？你們悔婚了？為什么？他們責(zé)怪你嗎？”封雨希站起身，語調(diào)高八度地問。

　　千語拉了女兒一把，示意她回來坐下，看向兒子沉聲問：“到底怎么回事？他們是不是責(zé)怪你？”

　　“沒有……”封軒宇搖搖頭，“是薩拉自己鉆牛角尖，說這一切都是她引起的，不想再連累我，所以要分開。”

　　封雨希繼續(xù)高聲調(diào)：“那你就答應(yīng)了？”

　　“我不得不答應(yīng)，她的情緒狀態(tài)很差。”

　　“她怎么能這樣？當(dāng)初死纏爛打要跟你在一起，現(xiàn)在又……”封雨希覺得薩拉任性了，這個節(jié)骨眼分手，消息傳出去，封家會被罵慘的。

　　她還沒說這話，就聽兄長又道：“對外宣布，就說是我要悔婚的吧，這樣能讓她少挨點(diǎn)罵。”

　　“哥！你——”封雨希一聽就炸了！

　　千語拽住女兒，明白兒子的考量：“軒宇，你做任何決定，我跟你爸都支持，只是你考慮好，不要后悔。”

　　他搖搖頭，心說沒什么好后悔的，而后起身上樓：“媽，我想休息會兒，不要來打擾我……”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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