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陵拉開酒店房間的窗簾,望著窗外幽暗的燈光下消失在黑暗處的往下延伸的臺階。
他已經太久沒有住過酒店了。在無名市的時候,就從來沒有住過酒店,現在在昆侖市,沒有辦法,只能經由謝存兄妹推薦,住在黑河大橋邊的酒店,還因為無名市與昆侖市的貨幣不通,找兩人借了錢。
人情和錢都欠上了。
酒店房間的視野倒是挺好,可以一邊俯瞰黑河,另一邊俯瞰往下探向八界坪的路。
在與謝存兄妹分別之前,他總算說服兩人,應當讓昆侖陣線的人先在昆侖市里地毯式搜索侯暢的下落,如果需要,他也可以參與其中。
不過,謝存雖然接受了這個由近及遠的建議,卻婉拒了郭陵的參與。
“郭先生,這是我們昆侖陣線內部的事情,就不勞煩你參加搜尋了,因為你不熟悉昆侖市的地形,事倍功半,但是,好意我們心領了。如果你愿意多呆幾天,沒有問題,不過,我們其實是期待你可以回去跟你們那兒的管事人聊聊,我們昆侖市與你們無名市應該是同源的同胞,理應聯合起來。”
即使到了現在,身處安靜的夜里,郭陵的腦海中依然回蕩著這些話。
盡管謝存沒有明說,但從他的肢體語言和眼神中郭陵還是可以判斷,這個男人不簡單,并且對自己也在找侯暢并沒有真正地放下防備。
女人的直覺很靈敏,男人的也不差。
盡管郭陵一直用的說法是:自己要找的人長得幾乎與侯暢一模一樣,所以很好奇,并且也暫時找不到其它線索,不如先找到侯暢再說。
這其實并不是什么很高明的說法,尤其是郭陵一而再再而三地跟進這件事情,很容易讓人懷疑他的真實意圖并非那個“長相很像侯暢”的人,而就是侯暢本人。更何況謝存還是她的丈夫,自然會更加敏感。
拋卻面對這個問題時的復雜情緒,郭陵其實非常贊同謝存的觀點,也是鐘晨暮曾經表達過的,無名市和昆侖市的確應該盡快聯合起來,共同完成地球文明在宇宙當中重生后的拼圖。
他以為作為一個四十歲的男人,已經可以做到公私分明而不惑,但在昆侖市黑河邊的第一個夜晚,郭陵發現很難。
整個晚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著沒有,就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做著各種稀奇古怪的夢,一波還沒做完,另一波又上線,直到窗外的晨曦再次透過不怎么嚴實的窗簾鉆進屋里。
郭陵昏昏沉沉地從床上爬起來,用涼水沖掉殘缺的倦意,穿好衣服,下樓吃早飯。
這個酒店號稱是昆侖市最好的酒店,但早飯連肉都沒有,美其名曰“歐陸早餐”,可郭陵分明記得,“歐陸”這兩個詞,自己只在書中看到過,而且這記憶已經埋藏在自己腦海深處,無論是在無名市,還是昆侖市,均已無跡可尋。
吃完早飯,他走到院子里,自己房間面對方向的另一側,便是峭壁,峭壁之下,是滾滾的黑河水。
郭陵盯著腳下的黑河水,便想到了無名市的一條大河,然后,又回憶起鐘晨暮曾經給他介紹過的昆侖市的地貌特征。
“其實,這里的地貌還是挺有規律的......波峰波谷交替......”
他做了一個決定。
于是,他在酒店前臺給謝存和謝婉婉兩人留了一張紙條,便離開酒店,重新往八界坪走下去。
他只是為了防止兩人擔心自己,但是,也并沒有告訴他們自己的蹤跡。
郭陵決定用自己的腳步丈量昆侖市,找尋侯暢,用他自己的方式。
昨天傍晚,就在謝存在第一次昆侖陣線的全員大會上慷慨陳詞的時候,郭陵有意地觀察著現場的人群。
絕大多數的人,都沉浸在豪氣沖天的狂熱狀態當中,眼神也無比熱烈地看著講臺的方向,幾乎忘卻了周邊的一切。謝婉婉也十分激動,但眼神里又多了一些崇拜,畢竟講臺上的是她的親哥哥。
在人群當中,郭陵注意到一個身材嬌小的男人似乎用與謝婉婉一樣的眼神盯著謝存,而且,眼神中還有更多的東西。
在這種火熱的場合當中,他感到有點詭異。
如果那個男人不是有龍陽之好的話,一定是女人假扮的。
時值黃昏,會場的光線并不強,所以郭陵看不清那個人的長相。
不過,一直到散會,他都注意到,那個人并沒有走上黑河大橋,也就是說,ta就住在昆侖市的甲區。
經過一夜的胡思亂想,郭陵在早上重新清醒過來,越思考,越覺得那個人的身份可疑。
“ta不會就是侯暢吧......雖然親人近在咫尺,卻不敢相認,因為怕暴露之后連累他們......”
盡管這個念想讓他感到一絲苦澀,郭陵還是以八界坪為中心,仔細地觀察和搜尋起來。
群體的慣性是很難在短期內扭轉的,即便昨晚謝存和謝婉婉已經被他說服,要從昆侖市開始找侯暢的蹤跡,這個轉變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間發生。
郭陵就是要利用這個時間差,盡快證明自己的判斷。
早上的八界坪,人氣也并不算旺。郭陵原以為,位于丙區的四方坪就已經足夠蕭條,沒想到這里更加冷清,現在都是正常的上班時間,可是人流稀稀拉拉,圍繞著八界坪一圈的店有一半都關著門。
難怪昆侖陣線開會要選擇在這里開。
郭陵在平地上繞了幾圈,并沒有發現什么異常的地方,也沒有看到女扮男裝的人。于是,他咬咬牙,采用遍歷的方式,將一個方向上的所有道路全部窮盡一遍,再回到八界坪,如法炮制地窮盡另一個方向。
他原以為,要花一整天才能跑下來,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體力。
當他將第一個方向上的路徑都走了一遍,再次回到八界坪時,雖然才過去一個多小時,但他已經喘得沒了人樣。上上下下的,太費腿了,而且還要時刻關注著路邊的人和侯暢可能藏身的地方,這樣一來,還費腦子。
藏身并非單單找一個地方躲起來,一定是尋找食物和水也算比較方便之處。
她會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