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人民廣場的大街小巷里依然燈紅酒綠，人聲鼎沸。
無名市雖然在崩壞，但分散在全市的幾處核心城區和娛樂中心卻沒有受到太多影響。
反正都要毀滅了，不如瀟灑度過每一天。這是很多人心中的心路歷程。
而翠云廊入口處的那幾聲震天響的炮擊距離市中心也太遠，除去逃回來的拼圖小隊成員，大多數普通人壓根不知道在城市的西南角發生了什么。
飯照吃，酒照喝，馬照跑，舞照跳。
鐘晨暮默默地走在人群中，看著來來往往行人的各色表情和動作，聽到他們的喜怒哀樂，突然產生一種極其不真實的感覺。
“我真的與他們身處同一個世界嗎？”
就在剛才，他將最近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氫念，這時正在一邊散步，一邊等待著氫念的回音。
由于兩人的交流隨時可以發生，他反而不喜歡呆在一個安靜的房間里，這樣會顯得自己像個傻子似的，明明在跟人聊天，從外面看上去卻像是一個人在可憐地跟自己玩耍。
身處鬧市之中再與氫念交談，便可以獲得完美的平衡。
就在他走過一排燒烤小店的時候，氫念的回復發送了過來。
“最近發生的一切我們都知悉了，非常感謝你的報告。其中的很多細節我們并不知曉，但是，大體方向與情況與我們所觀察到的相似。總的來說，‘歸一’方案啟動到現在，這個游戲的初衷基本實現了，包括我在內，我們很多同胞都在觀察其中的時候找到了久違的樂子，我們甚至還針對一些事件的結果下了賭注，游戲進行到現在，已經只剩下最后決出優勝隊這最后一個懸念，到底是你們拼圖小隊，還是葡月隊，我們都很期待。”
鐘晨暮正準備繼續往下讀，卻發現氫念的消息戛然而止。
“就這？我的訴求一樣都沒回復啊！”
他有些不甘心，鼻子一邊聞著烤魷魚的香味，一邊給氫念回復說道：“喂！我剛才問的兩個問題呢？你們的答復是什么？怎么完全避而不談？”
烤魷魚的老板此刻并沒有太多業務可做，見一個年輕人似乎有什么心事似的站在自己的攤位前，眼里盯著滋滋作響的鐵板，于是趕緊吆喝道：“小兄弟，來幾串烤魷魚唄！香辣魷魚，辣度由你，沒有烤魷魚解決不了的問題，要是有，那就再多來幾串！實在不行，你就炒了生活的魷魚！”
鐘晨暮瞥了他一眼，擺擺手，匆匆往前走去。
老板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小兄弟，心思很重啊，看來是情傷......情傷那就得靠時間才能解決了，光靠幾串烤魷魚確實還是不夠的......”
離開燒烤攤位，那股環繞在身邊的油煙味一下減少很多，感覺也清爽起來。
再往前走，就是一排擺地攤賣二手貨的，各種書籍、玩具、手辦和首飾，應有盡有。
氫念的答復再次出現：“因為沒什么好談的。我們當初設置‘歸一’方案的大原則就是要帶來樂子，現在這個游戲到了最精彩的關頭，就要決出最后的冠軍了，你讓我們宣布游戲結束，你認為我們會答應嗎？”
“可是，現在的情況是，葡月隊掌握了極度危險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而且很有可能會無差別地進攻我們拼圖小隊的成員和無名市的普通人，這本身就已經超綱了。你們當初的原則是：這個游戲僅僅在先知社的成員之間進行，并不會波及普通人。事實上，進展到現在，已經有很多普通人成為無辜的受害者，那也就罷了，畢竟之前我們的武器都只是冷兵器，但現在，葡月，還有已經死掉的皮爾斯，不知從哪里造出了熱武器，整個局面就發生了質變！”鐘晨暮在心中吶喊道。
“那是你們的問題了，你作為拼圖小隊隊長，要如何應對這種懸殊的武器劣勢呢？這不正是體現你的領導力的時候嗎？決定戰爭的決定性因素難道是武器嗎？不，是人啊。”
“......”
鐘晨暮見氫念絲毫不讓步，只能轉而聚焦此前提出的第二個問題：“好吧，那我的第二個問題呢？最終不管優勝隊是誰，都為你們提供了充足的情緒價值和樂子，那無名市是否每個人都能進入太白星里你們開辟的開放區域？這一點你們之前從未明確過，我一直認為是這樣的安排，只不過想確認一下。”
氫念沒有馬上回答。
鐘晨暮便心不在焉地在這片跳蚤市場區域逛來逛去。
寒風當中，一群年輕人在賣力地推銷著他們曾經敝帚自珍或者沖動消費的成果，很多人的臉凍得通紅，不住地搓手跺腳。
可依然是看的人多，買的人少。很多時候，相鄰攤位的賣家只能互相買對方的二手貨，來獲得一點可憐的銷量，刷一刷存在感，頗有種在書中讀到的，饑荒年代“易子而食”的架勢。
這時，氫念的回復終于過來了。
“如果無名市的所有人都能擁有進入我們設置的開放區域，那對于費盡千辛萬苦的優勝隊來說，豈不是太不公平了？憑什么那些普通人就應該躺贏呢？”
“可是，你們的資源那么豐富，疆域如此廣闊，難道一點開放區域都開辟不出來嗎？一百萬的人口對你們來說，不是小意思嗎？”
“這不是資源的問題。沒錯，別說一個無名市，成千上萬個無名市的規模，我們容納起來都絲毫不費力，但是道理不是那樣的。優勝隊如果沒有帶有差異化的獎勵作為獎賞，他們奮斗的意義何在呢？那些普通人，那些烏合之眾，又憑什么享受優勝隊浴血奮戰得來的成果呢？”
“不！拼圖小隊奮斗的意義就是為了讓每個人都能夠走出去，讓所有人都可以過上開放式的生活，而不是在一個封閉的殘缺文明當中走向沉淪，我們一點都不介意他們分享我們奮斗的成果！”
“那......就等你們成為了優勝隊，再來跟我談這個條件吧。對了，你們猜得沒錯，葡月隊目前已經擁有20輛重型裝甲車，上面裝備了火炮。怎么樣？最后我送你一條如假包換的情報。”
氫念拋下這樣一句冷冰冰的話，然后恢復了沉默，不管鐘晨暮再怎樣呼叫他，都如同銷聲匿跡一般，不再有任何回音。
鐘晨暮大叫一聲“他媽的”，氣憤得渾身直發抖，雙拳緊握，卻又不知道揮向何方。
“難道與葡月隊那恐怖的熱武器進行火拼已經成為無法逃避的選項了嗎......”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周圍那幾個二手貨攤位的賣家都有些頗為忌憚地看著他，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舉動，甚至要掀了他們的攤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