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笙回到家時，顧澤城正殷勤地在做飯。
“今天買什么東西了，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轉頭就看到孟笙笙兩手空空，疑惑地等著孟笙笙解釋。
孟笙笙溫柔地摸了摸不存在的肚子：“我去小學旁邊坐了一下午，有個小男孩踢球踢了個倒仰，哭了一節課。”
聽孟笙笙這么期待他們的兒子，他卻答應他爸要將她送到鄉下偷摸去生孩子，顧澤城不自然地輕咳一聲，“你懷著孩子別往學校那邊去，那邊最近有小混混在找學生要錢，上次小意沒給錢被他們打破了頭。”
孟笙笙皺眉，隨著151縣要全體搬遷，縣里人心惶惶，確實亂了一段時間。
“學校門口都這么亂了？”
顧澤城點頭：“嗯，所以你一個人別亂走，要是遇上了壞人傷到你傷到咱們的兒子就不好了。要不，過幾天我送你去鄉下住一陣子？”
孟笙笙猛地抬頭看向顧澤城，“什么意思？”
顧澤城摸了摸鼻子，討好地軟了語氣：“現在城里不是正亂著嘛，你沒工作一個人總亂溜達也不安全。而且我爸得了消息，可能有人舉報你懷孕，你先去鄉下躲一躲，等生孩子我再接你回來。”
“所以你為了許倩的孩子，委屈我們的孩子。”
顧澤城搖頭否認，“怎么會！許倩這些日子一直避著我，我先把你送到鄉下后，再找機會跟她離婚。”
顧澤城怕孟笙笙又氣到肚子疼，他沒有說顧父顧母怕孟笙笙肚子里的兒子畸形，給許倩撐腰不讓她去離婚。
孟笙笙氣笑了，她以為自己見識到顧澤城的下限時，他總能給她驚喜，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對他的認知。
“等我休息的時候，我會來鄉下看你的。”
顧澤城掏了掏口袋，他原本想要給點錢堵住孟笙笙的嘴，一掏錢才發現口袋空空，他這才想起來這個月的工資全給了孟笙笙。
孟笙笙比他有錢多了，手握著三千，足夠買娘倆的東西還能有大筆結余。
“這兩天，你去買點兒要帶的東西……”
孟笙笙沒搭理他，徑自回了房間。
轉日，她也將舉報信匿名遞到了婦聯。
她等了又等，婦聯都沒有來人。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顧家的手都伸到了婦聯了嗎？
既然一封信沒用，那就多寫幾封。
孟笙笙變化著字跡，一股腦兒寫了二十封，寫了信后又花了一斤糖，請小學生幫忙將信遞到了婦聯。
孟笙笙這頭正忙活著，顧家人也很忙。
丁婉月：“婦聯最近換了個新領導，與你爸以前有一點兒矛盾，為防萬一晚上就得將你媳婦送走。”
“這么突然嗎？笙笙的衣服都沒有整好。”
“她就是不想走，我幫她去整，順道讓她把三千塊錢放在我這兒。”
顧澤城臉上有點兒難看：“媽，那是笙笙他爸的撫恤金。”
“放我這兒不也是給我孫子？我又不差錢，還能用了她的錢？”
丁婉月知道顧澤城到底是個男人，拉不下臉，“你媳婦一個人帶著那么多錢去鄉下，鄉下人窮又見錢眼開，萬一勾搭上你媳婦，你兒子都得喊別人爸爸。”
顧澤城臉色一變，沒有再阻止丁婉月將孟笙笙的東西翻了個遍。
可就算是這樣，丁婉月連一塊錢都沒有翻到。
“你媳婦心眼子比漏網都多，故意把錢藏起來，就是防著你呢。就你還傻乎乎地將人當寶貝。”
孟笙笙掐著飯點回家，就發現她的東西都被動過了。
“你動了我的東西了？”
顧澤城不愿意在最后節骨眼上與孟笙笙起爭執。
“是我讓媽把你的衣服整理了一下，我借了一輛吉普車，特意請了兩天假送你去鄉下。”
顧澤城沒說，他媽因為太生氣，最后一頓飯也不愿意給孟笙笙做，就讓她餓著肚子去鄉下。
最后還是許倩給蒸了兩個大白饅頭。
孟笙笙吸了一口氣，“這么著急？我還有很多東西都沒有買。”
“你要買什么給我寫一張單子，我下次休息日給你帶過來。”
顧澤城扛上包袱，拉著孟笙笙就往下去。
顧家人將他們送到樓下。
顧澤城剛拉開車門，就聽到一個聲音：“顧副縣，這么晚是想去哪兒呢？我是不是來得不巧了？”
打頭的是帶著紅袖章的婦聯新上任的領導汪雅云，一雙銳利的視線一一掃向了顧家人。
顧光耀鎮定地道：“我兒子借了吉普車，正想著帶著家里人去兜兜風。”
顧光耀用眼神示意顧澤城趕緊開走。
只要孟笙笙不在這兒，汪雅云就是有一百個一萬個證據也奈何不了他。
顧澤城剛拉開駕駛室的門，汪雅云帶來的人也動了，排成一排擋在了車前。
顧澤城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壓著這些人的身體開出去。
顧澤城不敢，就在對峙中落了下風。
“顧副縣，我特意挑了大晚上來坐坐，也是不想節外生枝。”
顧光耀皮笑肉不笑，都是在一個辦公大院里的，如果汪雅云真的不想節外生枝就不會帶著那么多人來了，白天時就應該提醒他了。
“做了那么多年同事，一直沒有機會請汪主任喝茶，不知道汪主任給不給機會，一起喝一杯。”
汪雅云也笑道：“顧副縣請我喝茶，我必須給機會啊。”
汪雅云話雖這般說著，但是一定要親眼看著顧家所有人都上了樓，才笑瞇瞇地上了樓。
茶剛上，汪雅云就從布袋子里倒出了幾十封的舉報信。
“我本來也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但是實在是架不住舉報信太多啊。”
孟笙笙看了一眼桌上鋪滿了的舉報信，心里一咯噔，她前后才寫了21封，剩下的少說還有幾十封。
剩下的，都是誰寫的？
因為151縣屬于戰略儲備后方，當初自愿來建設大后方的大多都是沖著安排工作才來的，所以極少有人愿意丟了工作去多生幾個。
鄰里們大多也不愿意干舉報這種缺德事兒，因為生了孩子上了戶口總歸還是要被婦聯發現的，處罰或早或晚都跑不了，他們沒必要做惡人，除非有大仇。
顧光耀臉色黑沉，拿起舉報信看了起來。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誰跟顧家有仇，這么瘋狂地舉報顧家。
汪雅云喝著茶，讓顧光耀慢慢看。
“你家兒媳婦已經生了一個，照理說不允許再生。考慮到你兒媳婦前頭的男人是因公殉職，也不好讓你們老顧家斷子絕孫，我特意跟組織申請讓你們家再生一個。”
汪雅云話鋒一轉，看向孟笙笙，“這一次有太多群眾舉報你們家養女未婚先孕，按理我應該現在就將她拉到醫院去處理了。但是看在同事多年的份上，我還是想讓你們家自己選擇。
我給你們半個月，半個月不能結婚的話，只能請你們家養女去一趟醫院了。”
汪雅云好像看不到顧家人的黑臉，推心置腹地拉著孟笙笙的手說。
“可憐的孩子也是遇人不淑。
那個弄大你肚子的男人這都不愿意站出來負責，你也沒必要給她生孩子。還不如流了孩子，以后我給你介紹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