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木的妻子點了點頭,她嘰里呱啦說了很多話,旅館老板在做翻譯。
“她說不光有兩千塊錢,還有一雙新膠鞋。”
旅館老板補充道:“那位小姐真是個好人,說句實話,她根本不用給兩千塊,五百塊錢,有的是人給她做事!”
在這里,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五百塊,很多了。
“雖然拉木沒說去哪里,但他老婆從他攜帶物品的種類推斷,應(yīng)該是要穿過國境線去對面!”
這一點,和旅館老板提供的信息不謀而合。
“而且他很可能是從月牢山一帶穿行而過,她說只有去月牢山時,拉木才會同時攜帶那么多東西。”
陳啟瀾聽說過月牢山。
月牢山不止一座山,而是一條綿延起伏的山脈,以神秘和危險而出名,便是當(dāng)?shù)厝艘膊桓逸p易進(jìn)山。
山里不光有兇猛的野獸和劇毒的蛇蟲,還有無法預(yù)估的瘴氣與難以琢磨的天氣變化。
說句不夸張的話,進(jìn)了月牢山,就等同于一只腳跨進(jìn)了閻王殿的門檻。
“祖宗喲,她這是要干嘛!”
章淮海急得直跺腳,恨不得長一雙翅膀?qū)⒆约耗遣宦犜挼拿妹媒o帶回來關(guān)在籠子里。
真是……真是急死人了!
陳啟瀾眉頭緊皺,拿出隨身攜帶的地圖尋找月牢山的位置。
當(dāng)看到月牢山的西南方向就是九龍臺時,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九龍臺!
她要去九龍臺!
章淮海也看到了九龍臺的位置,他忍不住嚷嚷。
“九龍臺?為什么偏偏要去九龍臺?九龍臺到底有什么啊?”
九龍臺有什么?
有敵人一個團(tuán)的兵力,有敵人馬上建起來的火炮陣地,有對我軍殺傷力極強的火力點!
回到旅館,陳啟瀾特意要了秦舒窈昨晚住過的房間。
雖然長途奔波讓他身心俱疲,可此刻的他卻毫無睡意,就那么躺在秦舒窈躺過的地方發(fā)呆。
不知哪里吹來一陣風(fēng),帶著濃郁的花香,不知不覺間,陳啟瀾陷入了夢鄉(xiāng)。
夢里,他蜷縮在一處逼仄狹窄的洞穴里,不時有塵土落在他臉上,光線昏暗,連空氣都是稀薄的。
上方有人在走動,還是槍械摩擦碰撞的聲音,時不時有炮火聲傳來,大地微微震顫。
畫面一轉(zhuǎn),只見山搖地動火光沖天,他卻巋然不動,在隆隆炮聲里用步話機向我軍通報敵軍火炮陣地的精確坐標(biāo)位置。
“陳啟瀾!我給你五分鐘的撤退時間,我軍即將大規(guī)模轟炸你提供的方位!”
步話機里傳來焦急的聲音。
陳啟瀾沉聲說道:“首長,五分鐘的時間足夠敵軍補給彈藥反攻了,不要等,馬上開炮!”
敵軍剛完成一輪炮擊,此刻正在緊張補給彈藥,正是我軍反擊的最佳時機。
五分鐘,會耽擱太多事,會讓更多戰(zhàn)友犧牲的!
“首長,我已無法返程,你們繼續(xù)前進(jìn)!如果不麻煩的話,請你們轉(zhuǎn)告我舅舅,勞煩他幫我照顧一個叫秦舒窈的女孩!”
說罷,他切斷了步話機的通訊信號,拿起身邊的炸藥包,與其他敢死隊的戰(zhàn)友一起冒著火光前行,目標(biāo)是敵軍威力最大的高射炮群!
轟隆……
陳啟瀾猛然睜開了眼睛。
他在黑暗中翻身坐了起來,摸著自己滿是淚水的臉龐,呼吸急促心跳如雷。
“轟隆!”
外面又是一陣響聲,打雷下雨了。
冬雷滾滾,閃電與雷鳴撕裂了南疆的寂靜,也撕裂的陳啟瀾的心。
他在那場夢里清楚看到了自己的結(jié)局。
在九龍臺的火炮陣地上,他和他的戰(zhàn)友無法返航了!
所以,秦舒窈因為某種緣由提前窺探到他的命運,所以,她不顧一切穿過月牢山,打算搶先一步去九龍臺。
她知道他會用生命來守衛(wèi)國家,她攔不住他,于是就傻到想用自己的生命守護(hù)他!
黑夜中,陳啟瀾的心好痛好痛,讓他無法呼吸。
自打懂事那天起,陳啟瀾就立志做個頂天立地報效家國的男子漢,保護(hù)他的國家,保護(hù)他的家人,保護(hù)秦舒窈。
他一腔熱血無怨無悔,卻沒想到會有一個女孩用生命在守護(hù)他!
他何德何能擁有秦舒窈赤誠的愛啊!
之前,他拼盡全力想要追上秦舒窈,想要將她送回到安全的地方。
然而到此刻,陳啟瀾知道自己無法改變秦舒窈的決定,就像那夢境里,他義無反顧切斷信號奔赴死亡一樣。
擦去臉上的水漬,陳啟瀾搖醒了章淮海。
“怎么了?嗯?找到我妹了?”
章淮海跳起來喊道。
“返程,回前線,與窈窈在九龍臺集合!”
陳啟瀾沉聲說道,點燃煤油燈開始收拾東西。
“什么意思?陳啟瀾你什么意思?你不找我妹妹了?你還真讓她去九龍臺送死啊?”
聽到陳啟瀾的話,章淮海怒吼,一拳砸在對方臉上。
“你這個貪生怕死的狗東西,我妹嫁給你真是瞎了眼!”
章淮海怒不擇言,說道:“你等著,等我找到我妹,我就帶她回蘭城,第一件事就是和你離婚!”
他一邊說著一邊開門往外走。
陳啟瀾沒阻攔,拿起背包也下了樓。
雨勢減弱,章淮海搶先一步上了車,也不管陳啟瀾怎么辦,自己發(fā)動車子離開了。
陳啟瀾走在雨中,步伐堅定往前線陣地的方向走去。
沒過半個小時,只見離去的章淮海又回來了,后面還跟著一輛車子。
“上車!”
章淮海故意濺了陳啟瀾一身泥水,這才停下了車子。
“戰(zhàn)況有變,上級要求全體軍官馬上回到前線隨時待命!”
聽到這話,陳啟瀾眼神微微一暗。
怕不是與九龍臺有關(guān)?
當(dāng)即,他跳上了車,在這場刺骨的冬雨中離開小鎮(zhèn),與秦舒窈背對背而行。
然而他心里很清楚,現(xiàn)在的分別只是為了不久之后的重逢。
既然攔不住,那就雙向奔赴!
夜晚那一場大雨沒有阻攔太陽的照常升起。
秦舒窈醒來時,清晨第一縷陽光正好照在她的臉上,明媚熱烈,讓她幾乎睜不開眼睛。
篝火已經(jīng)熄滅了,山洞里還帶著余熱,有鳥兒在洞口鳴叫,平靜到讓人有些恍惚,仿佛戰(zhàn)爭只是一場噩夢。
但隨著高援朝和拉木相繼走進(jìn)山洞,遮住了那一縷璀璨光芒,鋪天蓋地的陰影讓秦舒窈瞬間清醒。
她打起精神整理好衣服,看著遠(yuǎn)處清晰可見的山巒,深吸一口氣。
“出發(fā)!繼續(xù)往前走!”